上苑的百花在寒冬中沉睡，積蓄生機，只待春日綻放。
然而，女帝的圣旨驟然降臨——
“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百花仙子們齊聚一堂，面面相覷，神色惶恐。
“這……這寒冬臘月，如何開花？”桃花仙子怯怯地問道。
“可這是女帝的旨意，誰敢違抗？”李花仙子憂心忡忡。
玉蘭仙子咬了咬唇，低聲道：“若是不從，恐怕……”
眾花仙沉默片刻，最終紛紛嘆息。
“罷了，還是遵旨吧。”
于是，桃花戰戰兢兢地舒展花瓣，李花怯怯地綻放花蕊，玉蘭、海棠、芙蓉、丁香……紛紛在寒冷的冬夜中強行盛開，生怕觸怒女帝。
唯有牡丹仙子冷眼旁觀，絲毫不為所動。
“牡丹姐姐，你怎么還不準備開花？”海棠仙子焦急地問道。
“我乃百花之首，只尊天道。”牡丹仙子冷哼一聲，傲然道：“花開有時，花落有序。武曌再厲害，也不過是人間帝王，豈能違背天道？”
“可是……若惹怒了女帝，后果不堪設想啊！”丁香仙子勸道。
牡丹仙子拂袖轉身，淡淡道：“我自有主張。”
裙裾如雪浪翻涌，她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海棠仙子急急追出兩步，伸手欲喚：“牡丹姐姐——”
“莫追了。”玉蘭仙子抬手攔住她，指尖凝著一縷寒氣，將飄落的雪片凍成晶瑩的冰晶。她望著牡丹遠去的背影，低聲道：“你可知她的來歷？”
海棠仙子茫然搖頭。
玉蘭仙子輕嘆一聲，指尖冰晶碎裂，化作細雪紛揚：“傳聞牡丹仙子本是三十三天上某位大神的掌上明珠，因與父神爭執，一怒之下離了天界，甘愿墮入凡塵做個花仙。”
“這……”海棠仙子掩唇驚呼，“那她為何不懼女帝？”
玉蘭仙子搖頭苦笑：“她有父神暗中庇護，自然敢傲視人間帝王。可我們呢？”她轉頭望向滿園瑟瑟發抖的百花，“若觸怒武曌，只怕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海棠仙子怔怔望著風雪中漸行漸遠的紅色身影——那是牡丹仙子發間永不凋零的珊瑚釵，如一團烈火灼破雪幕。
“原來……我們終究是不一樣的。”她喃喃道。
……
翌日清晨，宮女們推開上苑宮門，頓時驚呼——
“天啊！百花……百花真的開了！”
她們匆匆跑回大殿，跪地稟報：“啟稟陛下！上苑的百花……竟真的連夜開放了！”
武曌一怔，隨即想起昨夜酒后戲筆的詩句，心中既驚又喜。
“皇權至高，連百花都不敢違逆！”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陛下，是否要去上苑賞花？”身旁的宮女小心翼翼地問道。
武曌微微一笑，起身道：“擺駕上苑！”
……
上苑內，滿園春色，姹紫嫣紅。
桃花、李花、玉蘭、海棠、芙蓉、丁香……競相綻放，絢爛奪目。白雪映襯著嬌艷的花朵，朝霞染紅了晶瑩的花瓣，微風拂過，花枝搖曳，宛如仙境。
武曌漫步花間，細細觀賞，心中暢快無比。
“陛下，您看這桃花，開得多艷啊！”宮女指著枝頭盛放的桃花，笑著說道。
武曌點頭，伸手輕撫花瓣，笑道：“果然不負朕意。”
她繼續前行，忽然，目光一凝——
在一片繁花似錦中，唯有牡丹，依舊含苞未放。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怒火升騰。
“大膽牡丹！竟敢抗旨不遵！”
身旁的宮女嚇得跪倒在地，顫聲道：“陛下息怒……”
武曌冷冷掃視四周，厲聲下令：
“傳朕旨意——將牡丹逐出長安，貶至洛陽邙山！讓它與荒墳野冢為伴，永世不得開花！”
御花園的花匠們戰戰兢兢地挖出牡丹，小心翼翼地裝入車中，準備送往洛陽。
“唉，牡丹何必如此倔強？”一位花匠嘆息道。
“是啊，違逆圣意，終究是自討苦吃。”另一人搖頭。
牡丹被運出長安，一路顛簸，最終栽種在洛陽邙山的荒涼之地。
寒風凜冽，枯草萋萋，四周盡是荒墳野冢，凄涼無比。
……
夢仙樓三層的雅間內，鎏金香爐吐著裊裊青煙。
姬紅鯉斜倚在軟榻上，手中白玉酒盞映著窗外雪光，忽明忽暗。
聽風陣中，一樓一間廂房幾個書生正在大聲討論：“你們聽說了嗎？昨日上苑出了奇事！女帝一首詩令百花逆時開放，偏那牡丹抗旨不遵，已被貶去洛陽邙山了！”
林晚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有意思。”姬紅鯉指尖輕叩案幾，琉璃盞中的葡萄釀泛起漣漪，“小小人間帝王，竟能號令花仙？”
窗外風雪嗚咽，林晚望向皇城方向：“雖是末流小仙，終究是得了神位的。這女帝不過是一介凡軀……”她忽然輕笑，“這洪荒世界的規則，確實有趣。”
這件事似乎有人刻意傳播，不光是廂房呢，就連樓下大堂里，許多人也在正唾沫橫飛地講著女帝怒貶牡丹的段子，旁邊的酒客聽得如癡如醉。
林晚突然放下酒盞，“我們去上苑看看？我隱隱感覺這件事說不定就與這夢中的遺憾相關。”
姬紅鯉笑著搖頭：“急什么？不妨先看看這件事的發展也不遲。”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