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京城。
夜色如墨，但城內燈火通明，仙樂裊裊，靈氣氤氳。
雖然不如曾經恢弘寬闊，但短短數月，已能重建至此，足以見仙人手段。
姬無缺高坐于大殿主位，金絲玉案上擺滿珍饈靈果，瓊漿玉液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著瑩瑩光澤。
他手持琉璃盞，目光掃過殿內觥籌交錯的眾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自他下界宣戰以來，先是困住了仙尊境的林晚，隨后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
如今中州除了幾個頂尖勢力仍在負隅頑抗，其余宗門世家早已紛紛俯首稱臣，跪伏在他的腳下。
這一幕，他很熟悉。
幾萬年前，他也曾如此君臨天下，建立大周，統御中州。
但那時他不敢徹底消滅宗門世家，只能任由那些勢力在大周之內寄生、繁衍，如附骨之疽般難以根除。
而這一次，他已證道仙尊，下界無敵，再無人能阻他！
他要徹底碾碎所有門派世家的根基，完成真正的大一統！
而后，再以下界為基本盤，逐步蠶食上界，最終成為這天地間唯一的至尊！
“姬尊神威蓋世，橫掃中州，指日可待！”一名投靠他的世家家主舉杯諂媚道。
“是啊，那些負隅頑抗的頑固之輩，不過是螳臂當車！”另一人附和。
姬無缺淡淡一笑，輕抿一口靈酒，目光卻透過殿門，望向遠處的夜空。
他忽然想起了林晚。
那個女人……
若是她不與自已為敵，愿意成為自已的道侶，該有多好？
他還記得在上界初見時，她眼中那一瞬的動搖。
可上次下界再見，她的眼神已如寒潭般冷冽，再無半分迷茫。
雖然有人向他保證，歸墟足以困住她上千年，但他仍舊感到可惜。
可惜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終究不能為他所用。
姬無缺收回目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無妨。
待他真正君臨天下之時，這世間的一切，終究都會臣服于他！
……
宴會散去，喧囂漸歇。
姬無缺獨自坐在大殿中央，金絲玉案上的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深邃的眉眼。他喜歡這樣的時刻——眾人退去，唯有他一人獨酌，仿佛整個天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寂靜而威嚴。
他伸手去拿酒壺，指尖卻觸了個空。
姬無缺瞳孔猛然收縮！
下一刻，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過殿門，望向殿外的月色。
月光如水，灑落在殿前的石階上，一道清麗無雙的身影靜靜佇立。她一身素白長裙，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如謫仙臨塵，不染凡俗。而她手中，正握著姬無缺的酒壺。
她微微仰首，壺口傾斜，瓊漿玉液落入唇間。
“好酒。”她輕笑，聲音如清泉擊石，泠泠悅耳。
姬無缺長嘆一聲，終于念出她的名字——
“林晚仙子，又見面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復雜。
月光下，林晚抬眸，眸光清冷如霜，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
姬無缺的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他當然不會提歸墟之事，仿佛那場囚困從未發生，只是悠然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林仙子既然來了，不如坐下共飲一杯？”他語氣從容，仿佛方才的驚詫從未存在，“還是那句話，以林晚仙子的能力，若愿意與我聯手，這天下，何愁不歸你我所有？”
林晚輕輕搖頭，素手一翻，酒壺憑空消失。
當她再次抬眸，眼中寒芒如刃：“其實，我是來殺你的。”
姬無缺低笑一聲，似是惋惜，又似是嘲弄：“那真是太可惜了。”
夜風拂過，殿內燭火搖曳，殺機暗涌。
林晚靜立片刻，忽然開口：“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姬無缺挑眉：“什么問題？”
“到底是誰把不周山接好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雷。
姬無缺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緩緩起身，動作看似隨意，卻仿佛牽動了整片天地的氣機。
他的眼眸深處，一點金芒漸盛，如旭日初升，刺破長夜。
周身毛孔舒張，一縷縷仙尊威壓如潮水般擴散，地面玉磚無聲龜裂，細密的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虛空無聲裂開，一道模糊的帝王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頭戴冠冕，身披星辰，僅僅是存在，就讓整座大殿開始震顫，瓦礫簌簌而落。
當氣勢攀升到極致時，姬無缺足下的地面竟化作一片金色道土，有金蓮自裂縫中綻放，花開花謝間，演繹著生死輪回的至理。
他站在那里，便如同天地的中心。
林晚巍然不動：“這就是答案嗎？”
“隨你怎么想？”
兩人沉默片刻。
“其實我只想知道，你自已知不知道？”林晚說道。
姬無缺周身的氣勢一滯，但下一刻已經恢復如初，他沒有說話，只是眸中寒光閃爍。
林晚這才輕嘆出聲：“所以，明知自已是棋子，依然拼了命的想做棋手嗎？”
月光灑落，兩人的身影在殿中無聲對峙。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