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冰冷的人世間,也只有這些微不足道的羈絆,才是我愿意從無盡的厭棄與毀滅中,重新歸來的唯一理由。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在這間小小的病房里,開始了漫長而平淡的恢復。
我的傷勢太過奇特。在現代醫學看來,我早已是個死人。
但白玉京殘存的“谷神之力”,依舊在用它那生生不息的特性,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修復著我這具殘破的仙軀。
外在的傷口在飛速愈合,斷裂的骨骼在自行接續,破碎的內臟也在重新煥發生機。
這種超越生命科學常識的恢復速度,讓負責我的醫生和護士們驚為天人。
他們不知道,這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道傷,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我的神魂深處,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靈魂被撕裂的痛楚。
我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此刻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脆弱。
但,這種脆弱,卻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沒有了毀天滅地的力量,沒有了與神魔對弈的宿命,我只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普通傷員。
每天,葉清歌都會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她會削好蘋果,一小塊一小塊地喂到我嘴里;她會用溫熱的毛巾,幫我擦拭身體;她會讀著新聞和,為我排解病房中的無聊。
她很少再哭,只是安靜地陪著我,要把這失而復得的時光,用盡每一分每一秒來珍惜。
朱明和呂輕侯則成了常客,每天帶著各種奇怪的補品和外面的消息來看我。
一切,都在回歸日常。
一個月后,我已經能下地行走了。
午后的陽光正好,葉清歌攙扶著我,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里散步。
我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風吹過,帶來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不遠處,有孩子在嬉笑打鬧,有老人在悠閑地下棋。
我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平凡而溫暖的陽光。
“在想什么?”葉清歌輕聲問,扶著我手臂的手又緊了緊。
我緩緩睜開眼,看著她關切的臉龐,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我在想,”我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今晚的晚飯,我想喝你熬的粥。”
那場驚心動魄的七夕之劫,在愛恨中糾纏的牛郎織女,崩塌的法則棋盤與破碎的血月……所有的一切,都宛若上個世紀的舊夢。
夢醒之后,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還活著。
這就夠了。
在醫院小花園里許下喝粥的愿望后,那樣平靜而溫暖的日子,持續了近一個月。
在谷神之力的滋養下,我殘破的仙軀奇跡般地重塑,外表已與常人無異。
我出院了。
朱明和呂輕侯為我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慶祝會,葉清歌則洗手作羹湯,為我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
席間,我們默契地沒有提那晚毀天滅地的戰斗,仿佛那只是一場被所有人共同遺忘的噩夢。
我開始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每天看看新聞,散散步,偶爾和朱明他們打打游戲。
我甚至開始思考,或許就這樣下去,也不失為一種好的結局。
然而,我知道,只要我還活著,麻煩總會主動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