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羅漢將軍(3k)
在寒松山的時候,因為臨近西南邊界,所以災情除開成群而來的災民外,旁的都還不太明顯。
可隨著逐漸深入西南,杜鳶才越發真切的體驗到了什么是大災之年,久旱之地。
放眼望去,遍地枯黃,了無人煙,唯余暑蒸。
此刻,杜鳶在一個村子里面四處看著。
整個村子空得沒個人影。熱氣燙得壓人,喘氣都像在吞火炭。
腳踩上去,能夠聽到脆皮破碎的咯吱響動,以前,杜鳶會覺得很有意思,但如今,只是長長一嘆。
四周的土房更是垮塌大半,僅有的門窗也悉數洞開,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后來人強行破開洗劫所致。
總之,一眼過去,好似某種死掉怪物的眼眶,隨時等著擇人而噬。
轉角墻根下瞧見的幾只破草鞋、一豁口粗碗、半截爛鋤柄,更襯得死寂荒蕪。
越看越是讓人搖頭,杜鳶兜兜轉轉,終于找到了一口老井。
即便早已人去村空,井邊的生活痕跡依舊濃重。想來這里不僅是全村人賴以活命的取水地,更是平日里人們常來活動逗留的去處。
走到井邊,順著日光往下望,才發現即便在這兒,井底不僅滴水皆無,連地皮都干裂卷曲得觸目驚心。
“連井底都成了這樣,這場大旱,真的是”
杜鳶又一次搖頭,腳步未停。
這般死地,難怪老將軍說,便是有乞活丹也難辦。
待在這兒,縱是不缺吃食,耗久了也只有死路一條。
往前走了許久,眼前景象更讓他心頭一緊——一條寬闊大河,竟活活干得露出了河床!
湊近了看,別說流水,連稍稍濕潤的淤泥都只在幾處坑洼里能尋見。杜鳶掏出老將軍給的堪輿圖比對方位,終是認出來,這兒應是烏鱗河。
據說昔日這里以烏鱗肥美聞名西南,朝廷幾度將此地烏魚定為貢品,年年上貢,歲歲不缺。
如今,大河竟干涸至此這景象未免太過駭人。
悵然片刻繼續向前的杜鳶終于看見了活人——人數不多,約莫十一二個。然而這一行人中,不少已是油盡燈枯之態。
未等靠近,便聽見有人啞著嗓子給同伴打氣:“再熬熬,快到了!仙人在呢,熬到了就能活命!”話音未落,說話這人卻被攙扶著的同伴帶倒,兩人一同摔在地上。
地上那人急促喘息,嘴唇慘白,身體僵硬。被帶倒的男人看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同伴的手,掙扎著想獨自起身離開。
可剛一動,就發覺手腕被人死死攥住。
倒在地上的同伴早說不出話,連轉頭都異常艱難。但這般情形,任誰都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眼中滿是不忍,卻仍強忍著心痛,試圖掰開那只緊抓不放的手。
還能走的,相互之間還能幫襯一把;可連路都走不動的,再幫下去,怕是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也許是餓的,也許是渴的,也許是病入膏肓.無論如何,都已非他力所能及了。
注意到自己的手心被生生掰開,倒在地上的男人,眼角濕潤,喉頭聳動不定,終于是吐出了一個:
“求求.”
可越是如此,反倒是越是讓對方不敢再看的加速起身。
大災之年,不敢心軟。
手頭一空,這人便知道自己今日是注定要死在這兒了。
渾身顫抖之下,他只能死死閉上眼睛,靜候死亡。
也不求多的了,只求能留一具全尸,他從小就聽人說,尸體不全的人是連孤魂野鬼都當不成的,死了就真的沒了,投胎也沒有希望!
所以他們這一個地方出來的人,從來不敢吃人尸體,因為不想害的人連當鬼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