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襄一直記得五關原的那個清晨，晨霧還未散盡，偽帝麾下的三十萬大軍列陣五關原，長安營的大旗在風中搖擺，密密麻麻的人望不到盡頭。
他們這邊遠沒對面人多，氣勢氣質卻完全不可同日語。
兩軍隔著片河灘遙遙相望，北境玄甲騎兵巍然肅立，玄甲森森，唯有偶爾一聲壓抑的馬嘶，這種肅殺死寂比喧囂更令人窒息。
晨霧散盡，一片緊張的沉寂中，大王帶著他的梟騎忽然就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驚雷滾過五關原，五關原的空氣被撕裂，北境最強的騎兵來了。
那是比玄甲騎兵更冷肅的黑，梟騎挾萬鈞雷霆奔來，黑金配色的王旗直指蒼穹。
大王勒馬立于高坡遠眺，“好皇叔還真劃拉出了三十萬人。”
百里鈞的人海戰術排面十足，三十萬人的規模大王還是第一次見，根本一眼望不到頭，可憐大王從未一下子見到這么多的人。
魏慎用望遠鏡細看片刻冷笑，“就是質量堪憂，也就前面還算能看，后面那些充數的怕是三天前還在種地。百里鈞該不會以為只要發把刀，人人都能上戰場了？！”
東都侯親自送上了對面使者送來的信，大王瞥一眼興致不高并未接過，他懶得看，“寫的什么？”
“對面想和談。這是江夏反王使者送來的和談書，愿以司隸相贈。來的主使又說只要殿下退兵，一切好商量。”
大王視線終于收回來了，“好皇叔該不會以為上下嘴皮子一碰，本王就會退兵吧？他說的那地方本來就已在本王手中。”
東都侯：“……還有的。說是要和殿下劃渭水而治，東面則是雒陽以北盡歸北境，從此大晉分為南北晉，互不干涉。”
大王氣笑了，“好皇叔是覺得本王缺他一個造反之人的認可嗎？這算什么和談，主使呢？召過來本王親自問問他！”
大王噘嘴，就算他答應，夢夢也不答應。他的統一天下任務都發布了，時間只有六年，拖過了誰知道下次放出來的是什么玩意？難保不是比飯桶犼更難對付百倍的東西，那時候才是欲哭無淚。想到這一段官司，大王有種努力拯救人類卻不被人類理解的憤怒。
“哼！無知的人類！”
聽說要和談，大王當即命人開始扎帳篷，談談就談談。
五關原上百里鈞雖三十萬列陣，大王卻一點也沒放在心上，陣地對沖？這三十萬人在北境騎兵的鐵蹄之下猶如紙糊一般。
百里鈞派來的和談使者主使叫韓闊，是新上任的侍中，他的近臣。
韓闊帶著兩個副使來到北境陣中，發現和列陣前沿的騎兵不同，前面站的橫平豎直，如用尺規丈量過的，極致的秩序感本來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宣言。稍微懂點行都知道兩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對手。
后面已經開始扎營休息，氣氛完全不同了。
韓闊被帶到王帳前，看著外面圍著的那列蒙面梟騎，自覺剛剛那點好不容易積蓄的氣勢這就要散沒了。
知道北境王就在里面，走到王帳前他自覺抬手，意思是主動讓親兵搜身，他知道規矩的。
誰知道離他最近那親衛只瞥過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盡管那人包的就露出一雙眼睛，但他從那一眼看出了輕蔑和不屑。仿佛在說，就你？
還沒等進門，韓闊就感覺憋了口氣。
等親衛通報過后，他被告知可以進去了。
親衛掀開簾子，他第一感覺是里面擠得滿滿當當的樣子，一抬眼比北境王還扎眼的是一頭白色巨獸，第二眼才看到端坐在上座著全甲的小少年，他的下首還坐了兩人。
韓闊沒敢多看，先老實的請安。傳言都說北境王不是什么好脾氣，他今兒也不是來得罪北境的。
“侍中韓闊參見北境王殿下，殿下長樂無極。”
大王拄著下巴懶洋洋道：“樂不起來哦～”
“侍中？你這個侍中是我父皇的侍中、還是我皇兄的侍中？”
韓闊心里已經開始罵罵咧咧的，這還用問？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回殿下，是當今光烈帝親封的侍中。”
大王坐直，“呦，還換了新年號？光烈，光輝熾盛，功業顯赫？”臉怎么這么大！
魏慎在旁邊對大王刮目相看，這還是他的文盲弟弟嗎？搞事時候文化水平直線上升啊！
“皇叔真是著急，這么好的年號就用幾天就要消失在大晉漫長的歷史長河中，著實可惜。不過，本王是個尊重歷史的人，會讓史官如實記下這個好聽的年號，爭取不讓它消失。”
韓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