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留白道,“按你這說法,佛宗轉世重生的說法并非虛妄?”
光頭僧人笑道,“按我所知,佛宗有三種人,一種沒多少修為,欺世盜名的。一種乃是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卻無法真正超脫,還覺得自己是個人的,這種人如果修為足夠強,那能夠和你所說的一樣,保持一定的記憶和修為,入輪回。還有一種就是真正的超脫,覺得自己已經不是人,或者說覺得自己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任何天地萬物的。”
顧留白心中一動,道,“所以你的修為,其實是到了那真正超脫的關頭,你可以一步跨出去,到達你所說的彼岸,真正的脫離任何苦難,成為眾生或是超越眾生,但你到了這個關頭,卻對自己所修的,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你懷疑自己跨出這一步之后,到底是成佛還是成魔。”
光頭僧人贊嘆道,“你不愚鈍,你已有大智慧。”
顧留白沉默下來。
他覺得相信自己還不如相信玄慶法師。
不知為何,他現在有種很怪異的感受,西域佛宗和中土佛宗之爭,導致他娘和郭北溪、梁風凝他們隕落的那一戰并非是開端,而此時這辯經,也并非是結束。
“那么少年郎,回歸我之前的問題。”光頭僧人看著他,認真說道,“若是殺一個人就能救千萬人,這人殺是不殺?”
顧留白也認真的看著他,道:“不要叫我少年郎,請叫我大唐道首顧留白。我乃無名觀上代道子沈七七之子,滄浪劍宗郭北溪與大唐邊軍暗樁梁風凝之徒。”
光頭僧人微笑行禮,道:“顧道首請。”
顧留白道,“殺一個人可救千萬人,那要殺的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千萬人是好人?”
光頭僧人道,“若是最難解,便是這一個人是好人,且是和你最親近之人,而那千萬人有好人有壞人,和你卻并不算熟悉。”
顧留白平靜道,“那誰用這千萬人威脅我,逼我殺那個人救人,我就殺誰。”
光頭僧人微微蹙眉,一時陷入沉思。
顧留白冷笑道,“冤有頭債有主,誰陰謀詭計造成這樣的局面,我殺誰。”
光頭僧人似有所悟,他看著顧留白,道:“那拋去所有復雜可能,簡單而言,如同一人押著一個你摯愛的人,同時押著千萬人走到你面前。你先殺這個押著這些人的人,但若殺了他之后,還是不得不面臨這樣的選擇,殺了你摯愛的那個人,你就能讓那千萬人活命,你殺是不殺?”
顧留白看了光頭僧人一眼,道:“我是傻子還是你是傻子,那千萬人關我屁事?我沒事去殺我平生摯愛做什么?”
光頭僧人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