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而言,也是皇帝促成了這一步,他將安知鹿抬到這樣的高度,也是想讓天下人看看,哪怕是一個胡人的混血,哪怕是一個毫無背景可言的戰孤兒,也依舊可以得到重用。
然而事與愿違,即便賜予了安知鹿這樣的位置,也撫不平他的野心,澆不熄這么多年來積在心中的怒火。
當日扶持鄒氏,也是想要讓人看看商賈之家也能出國之重臣,也讓河北的那些氏族看看,哪怕是感念夏王的地方,也會被一視同仁,然而不管是鄒氏還是安知鹿,幽州卻似乎天生和皇帝八字不合一般,始終是讓他的良苦用心起到了反效果。
不管安知鹿認為自己有沒有道理,但他這一反,卻足以讓大唐往后倒退一大步。
時至今日,哪怕大唐已經立國這么多年,他宗圣宮的沖謙師兄還經常口口聲聲說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長安的很多年輕人早已習慣和胡商交往,他們看著長安城中形形色色的突厥人、粟特人、大食人、波斯人、吐蕃人…甚至來自很多海外的異國他鄉的人也早習以為常,但在很多年紀大一些的唐人的記憶之中,絕大多數胡人給他們的印象,都是和大唐交戰過的對象。
因為過往的經歷,因為固定的印象,生活習俗的不同,長相的不同,他們本身就對這些人存在著一些敵意,而現在安知鹿這么一弄,恐怕皇帝想要做天可汗,想要一視同仁,都很難繼續推進。
很多唐人,必定覺得這些人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那整個大唐那么多羈縻州該怎么辦?
有些像奚族一樣,擁有重兵和自主權的,也已經認為自己是大唐一份子的人,該如何自處?
“也好。”
顧留白低下頭來,他突然想通了,自嘲的笑了笑。
沈若若就不明白了,道,“也好是什么意思?”
“積怨終究是要爆發出來的,盛世的背后,有著無法解決的弊端。昔日祖龍滅無數宗師,滅六國,一統天下的時候,覺得自己能夠千秋萬世,也絕對想象不到大秦會二世而亡。”顧留白道,“就算不出現安知鹿,也一定會出現別的人,幸好李氏的皇帝早就意識到了這樣的弊端,在危機爆發時,終究會得到一些認同他的人的支持,幸好在這個時候,我也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