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跡想明白了這是一場清算,想明白了這是這些門閥要根除李氏機要處、竇氏的殘存勢力,根除大隋楊氏和王幽山這一脈,他舍不得這些人命,但他又有什么辦法呢?
他們韓家這種四流都算不上的氏族,在被王碎葉提拔之前,他只是邊軍之中的一個旅帥而已。
連常秀這種名將都直接變成犧牲品,他這種人又算得上什么?
……
洛陽城墻上的將領們聽到了最新的命令,準備打開城門,讓這些被俘的洛陽子弟回城。
城墻上原本哭聲震天,聽到這樣的命令,城墻上的這些哭聲終于漸漸消隱,變成了壓抑著的抽泣聲。
所有底層的軍官自然連此時真正統軍的大人物到底是誰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和韓跡一樣,知道這些門閥的真正想法。
他們反倒是覺得上面的命令下達得太過草率了,在他們看來,幽州叛軍放歸俘虜到底按著的什么心思不知道,但為了保險起見,至少要談談分批接收這些戰俘,或者說開放一個別的城門,讓幽州軍遠離那個城門,然后再看怎么穩妥的排查進入城中的戰俘。
“幽州這些狗日的,放他們回來是什么意思?難道想圍而不打,放這么多人進來吃糧食?”
“這些兔崽子被抓了一回,回來說不定就要說對方如何如何可怕,如何如何打不贏,沒準更加弄得人心惶惶。”
城墻上的許多老軍還在暗自嘀咕,猜測幽州這些將領的真正意圖,但只見幽州那些前沿的騎軍都開始緩緩后退,而建春門響起絞盤轉動的聲音,吊橋已經開始緩緩放落,城門后方的步軍都已經開始搬開堵塞住城門洞的石塊和沙袋。
“常秀將軍真是萬家生佛啊!”
“常秀將軍,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此時城墻上響起無數感恩的聲音,城中很多低階將領倒是真以為現在還是常秀在領兵。
沒有人注意到,在許多軍士開始清理門洞的時候,有一些牛車和馬車被雜亂的停放在了城門洞的兩側,這些牛車和馬車給人的感覺是生怕幽州軍隊乘機沖擊城門,來不及堵門的話,就將這些東西先填進去。
然而這些馬車的車廂之中,有些是空的,堆著雜物,有些卻是坐著默不作聲,穿著和外面那些戰俘一樣的衣衫的修行者。
張遇秋就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帶了兩張小巧的弩機,衣衫內里,腰上纏著的一根帶子上,綁了數十柄柳葉飛刀,除此之外,他的背后衣衫內還藏有一柄短劍。
按照貴人的安排,聽到暗號之后,在有人制造混亂的剎那,他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混入人群,然后出手殺死數名守軍,接著便乘亂逃進最近的巷弄。
最近的那條巷弄里會有貴人事先安排好的軍士接應,假裝將他們擒拿,然后迅速帶離。
不到五百步的逃遁路線而已。
這在他們這些修行者看來毫無難度。
但給出的獎賞卻是異常豐厚。
很快,他們聽到吊橋落下,城墻上壓抑著的哭喊聲中,大量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