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您的奇跡即將失效，所以您用余下的生命再次將奇跡降臨。”
這也導致，在村民的記憶中，五年前他們不過是又經歷了一場災難，活下來的人只會感慨他們的幸運，而不會去懷疑過什么。
“您的壽命所剩無幾。”
“甚至在您死后，魂飛魄散，連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值得嗎？”
獻祭了身體和靈魂，只為維持這長達十年的奇跡。
如此執拗的行為，讓章月很難相信，對方在壽命即將走到盡頭之時，就這么將一些釋然。
“值得。”
“當然值得啊。”
面對章月的質疑，夏叔卻笑了。
“他們很多人都是我看著長大的，里面有我的鄰居，我的老友，還有我的后代。”
“能多看他們十年，我很幸福。”
夏叔渾濁的眼睛轉動著，蒙著一片灰白的眼睛仿佛在這一刻看向了那十年過往。
“以前我不肯放棄，是因為我不想他們帶著恨意和痛苦離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夏叔從懷中將一份吃了一半的煎餅拿出來。
放置了兩日的煎餅，在嚴寒的天氣中并未腐壞，湊近聞，還留有余香。
他將那煎餅攤在面前，臉上笑意更濃。
“有這個，他們能安心去投胎轉世了。”
十年前那場海難，帶走了整個村落，唯獨他，唯獨他活了下來。
在極端的痛苦中他的身體有了一種變化。
他看到了小海村所有人的魂魄。
他們死的太慘烈。
不會水的生生在海水中窒息而亡，會水的卻被壓在倒塌的房梁之下止不住的哀嚎。
丈夫將高處留給妻子，自己被海浪卷走。
母親全力將孩子托舉，卻抵不住肉體凡胎的限制，最終失力沉入深不見底的海水中。
孩童的慘叫響徹整個村落。
失去了父母庇護的孩子，又如何在那滔天的海浪中活下來呢。
死了。
都死了啊。
甚至到最后，他連村民們的尸體都沒看到。
那些每日和他打鬧的孩童，閑來無事執棋一二的老友們。
還有他的老伴，他的兒子兒媳，他的孫女。
一場海嘯，就這么輕易帶走了一切。
徒留那些魂靈聚集在一起，怨氣止不住的滋生。
這樣下去，這里遲早化作鬼地，一旦村民徹底失去理智外出作惡，他連阻攔旁人除惡的理由都沒有。
所以他用自己的力量，將小海村化作了一場夢幻般的奇跡。
他們活過來了。
這十年間，他曾多次問過自己，后悔嗎。
每一次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哪怕變得不人不鬼，他也不悔。
他將奇跡給予了小海村，而如今，他等到了屬于自己的奇跡。
他手里小小的煎餅，承載著他全部的期許，它能喚醒村民們生前的記憶，也能散去他們心中的怨憎。
干干凈凈的來，干干凈凈的走。
多好啊。
“我是村長，我沒有辜負我的村民。”
這是夏叔發自肺腑的言語。
“我會好好送走他們的，我保證。”
章月收起所有的試探，對著夏叔彎腰以示尊敬。
她和太多的人或鬼打過交道，夏叔這樣的存在稀世少有。
她會盡全力，讓這些魂靈安詳離開。
……
“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