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老畢的聲音不由變小很多。
“你特么可真行啊!”
聽到這話,我不禁破口大罵。
“不止是我有關系戶,很多人都安排了,反正錢是市里面掏的,多一個少一個又沒啥太大的區別,有便宜不占不成王八蛋了嘛。”
老畢紅著臉低聲辯解。
我真沒料到這才剛剛起步,蛀蟲就已經開始侵蝕我們內部。
不過是個清理人工湖的項目,這幫兄弟居然已經各個胸懷鬼胎。
“滾下車,把你的人馬上給我攆回去!”
越想越惱火,我直接指著老畢鼻子大聲喝罵。
“又不是只有我這樣,天津范也有倆遠親擱咱工地里混工資,中午負責給民工送飯的倆大姐是初夏姐找的,還有牛奮也從他老家喊過來好幾個..”
老畢也瞬間急眼。
“不論是誰,只要不是正兒八經干活的,全部給我打發走,你們誰的關系戶,誰最后負責給人結算工錢。”
我面無表情的出聲。
“龍哥,你能不能也站在我們的角度想想啊,就拿我舉例子吧?在社會上渾渾噩噩的混了好幾年,高不成低不就,絕對算得上親朋好友、左鄰右舍茶余飯后的笑話,好不容易有點出息,人家能求到咱門上,你還不讓我們管,那不就等于是讓親戚朋友戳脊梁骨么?”
老畢胸口劇烈起伏幾下,接著抿嘴解釋。
“畢爺先絮叨兩句吧,先按龍哥說的做,眼下別惹他起火。”
坐在后排的蝦米干咳兩聲打圓場。
“咚咚咚..”
就在這時,車窗玻璃被人輕輕扣響。
“你誰呀?”
老畢降下來玻璃,不耐煩的問道,因為剛剛跟我爭辯,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的生硬。
“小畢是我啊,大華子,按輩分你得管我叫老舅,咋地?你不記得我啦?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車外,一個腦袋上戴頂藍色安全帽,像是個倒扣的破鐵鍋,帽檐歪到一邊,快要遮住眼睛的家伙正興沖沖的比劃著雙手自我介紹。
他身上那件工裝,顏色混雜得厲害,紅一塊、藍一塊,估計是被顏料桶潑過,已經看不出來本來的顏色,里頭的襯衣扣子系得歪七扭八,下擺一邊塞進褲子里,一邊露在外面,像面旗幟隨風飄動,褲子肥得像個大口袋,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僅靠一根細得隨時會斷掉的塑料繩勉強維系,不至于滑落。
再看腳上套著的那雙破舊的布鞋,一只鞋幫已經掉了,他就那么趿拉著,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每走一步,拖鞋都像是要和他“分家”,這玩意兒就好像是從電視劇里跑出來的丐幫弟子。
“你特么才多大啊,你抱過我?”
老畢虎著臉吆喝。
“那年你六歲,我七歲,咱跟你舅姥家..呃,你應該喊三姑媽的小翠玩過家家,我當爸來她當媽,你都忘啦?”
對方揚起灰撲撲的大臉,瞅著他那沾滿眼屎的眸子,我是真想問問他:“你是來化緣的嗎?”
“呃,好像有點印象,找我啥事?”
老畢歪頭貌似很認真的回憶幾秒,大大咧咧的發問。
“這不聽說你現在發達了嘛,干工地當老板啦,老舅專程來投靠你,看我這身打扮不難猜出來我也是個資深的老民工了吧,隨便給我個經理、主管啥的就行,咱都實在親戚。”
對方樂呵呵的出聲,一笑露出嘴里兩排大牙,別說還挺白凈。
“我憑啥要幫你啊?”
老畢迷惑的反問。
“廢話,因為你好了啊,所以你必須幫我,誰讓咱是親戚呢。”
那家伙臉不紅氣不喘,說的格外理直氣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