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二盼半推半搡的醫生回頭又輕聲囑咐一句。
“明白李醫生。”
icu門前,一個身著防護服的年輕護士點點腦袋。
“我倆先進去看一眼,大家稍安勿躁。”
深呼吸兩口,我抓起老畢走向病房。
“麻煩換上一次性鞋套和口罩,另外雙手要進行消毒,避免將病菌傳染給傷者,他現在的身體非常虛弱。”
護士一邊遞給我們些物件,一邊耐心解釋。
推開icu那扇沉重的自動門,消毒水的氣味裹挾著冰冷的氣流撲面而來。
監護儀規律的滴滴答答聲響中,我一眼就望見了躺在中央病床上的光哥。
盡管已經被洗凈了臉上的血污,可他的整張臉仍舊像塊被揉皺的破布,右側顴骨高高腫起,皮膚泛著青紫與暗黃交織的詭異色澤,仿佛被人用鈍器反復碾過,鼻梁骨歪向一邊,斷裂處的皮膚繃得發亮,滲出的血痂凝結成暗紅色硬塊,順著扭曲的人中往下蔓延,慘白如紙的臉色,嘴唇干裂起皮,幾管輸液管順著被單蜿蜒而下,手腕處還貼著電極片,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曾經精神抖擻、總愛咧嘴大笑的他,此刻被層層醫療設備包圍,顯得如此脆弱渺小,呼吸機規律的起伏聲,仿佛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結。
“哥..”
老畢的聲音立即變得,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想要開口卻只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像臺卡殼的老舊留聲機,他伸手捂住嘴,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順著指縫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
我僵在原地,胸腔里像是塞了團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喉嚨發緊得怎么也說不出話。
記憶中光哥生龍活虎的模樣和眼前病床上的身影不斷交疊,酸澀、擔憂與茫然在心底翻涌,我想要走近一些,可是雙腿卻好似被灌了鉛,連挪動半步都艱難無比。
一點不夸張的說,光哥就是我們這個小團伙里的領路人。
在大家都才懵懵懂懂踏入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里時,他竭心盡力的護佑著所有人,傾其所有的對我們好,不論是最早期時候面對付彪的欺詐,還是聽到我們要成立公司,自己傾囊而出的加入,即便是在受傷之前的十分鐘,他還一手捧著計算機,一手擺弄自己的賬本,為我們計算著虧盈。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我直勾勾的注視著光哥,很想把他從床上拉起,很想告訴他,大家都離不開他。
劉恒!臥槽尼瑪!
這輩子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一想到罪魁禍首,我的恨意就禁不住在胸口翻滾。
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生出必須親手整死一個人的念頭,對于劉東、彭飛之流,我也只是厭惡反感,但要讓我宰了他們,我還真下不去手,可這個劉恒則不然,我發誓早晚要讓他血債血償!
“哥,你趕緊醒過來吧,以后我再也不跟你犟嘴了,你永遠都是哥,我是你弟,你想跟誰好就跟誰好,我們再也不摻和不破壞了,對不起哥..”
陡然間,老畢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他把額頭抵在光哥垂落床邊的手背上,肩膀劇烈起伏著,喉嚨里溢出壓抑的哽咽,像只受傷的小獸,沾著淚痕的臉頰在光哥蒼白的手背上輕輕蹭動,含混的鼻音裹著破碎的懇求:“哥..你睜開眼看看我...”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尾音像被風卷著的枯葉,飄飄蕩蕩消散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空氣里。
“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響,不利于傷者休息。”
站在我們旁邊的護士擔憂的趕忙說道。
“老畢,咱先..咱先出去,讓光哥好好睡一覺,可能他就是太累了,說不定明天一早他就能睜開眼。”
我艱難的走上前,拉動老畢,掌心觸到他胳膊的瞬間,只覺他的身體在劇烈震顫。
看著他泛紅腫脹的眼睛,那些安慰的話卡在我的喉嚨里發不出聲,只能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里:“等他睡飽了就會醒的,肯定..肯定會的。”
“真的嗎?”
老畢仰頭滿眼希冀的望向我。
“會的,肯定會醒的。”
我重重點頭,同時硬咽下去我喉間泛起的鐵銹味,強行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說這些話連我自己都不信,卻不得不一遍又一遍重復,像溺水者死死抓住救命稻草。
“剛剛那個叫白沙的給你打過電話,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不多會兒,離開病房,安瀾將我剛剛留在外面的手機遞了過來,輕聲說道。
“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不敢相信的趕忙將白沙的號碼回撥過去。
“嘟..嘟..”
“喂老板,我給你短信發了一條地址,你抓緊時間過來..”
幾聲等待音后,那頭泛起白沙的聲音,他的調門壓的極低,就好像是掐著嗓子在說話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