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直不楞登的搖搖腦袋。
“我的好五哥誒,真不用啥高消費,我這人天生就是個賤胃,吃好東西容易拉稀..”
“有點正形昂老舅!”
大華子訕笑著還想繼續爭取,我已經挑眉看向他。
“得,你是真不懂一丁點的人情世故吶。”
大華子這才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們仨說說笑笑的走到路邊,我剛要招呼大華子去開車,綠化帶的草垛里猛然躥出一條黑影。
“臥槽,什么玩意兒!好像特么大黑耗子成精了似得..”
大華子本能的把我往身后一拽,同時抬起一條胳膊作出防守的姿態。
“五哥,這位老板,我有話說..”
只見那黑影當即停下腳步,雙手抱拳的開口。
“嗯?”
我迷惑的望向對方。
這小子正是我和老五要進售樓大廳前一直吆喝鬧事的那個愣頭青,此時他佝僂著背,臉上的血水混著塵土在鼻梁處凝結成暗紅色痂塊,左眼腫得只剩條細縫,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外套下擺耷拉著,露出里面汗濕的棉毛衫,幾條碎布像戰敗的旗幟般在風里搖晃,工裝褲膝蓋處豁開的破洞邊緣毛糙,滲血的傷口與粗糙的布料粘連。
臉上沒有先前的那股子不服不忿,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懇求和無奈。
“挨打沒夠啊老弟!”
看清楚對方長相后,老王橫眉走上前。
剛才對方突然蹦出來時候,我記得很清楚他特么明明是藏在我背后的。
“五哥,我是要活不下去啦,我老家湖北的,跟著村里人好幾千里跑來打工,不就是想賺點辛苦錢嘛...”
小伙抽吸兩下鼻子,將腦袋壓的更低。
“關鍵我們又不欠你錢,我確實答應你們工頭會替你們要賬,可前提是我得找到人家擱哪啊,就算找到了,對方一句沒錢,我也沒脾氣不是,總不能給他殺了吧,這事兒本來就是個磨人的長期活兒,你且等著吧。”
老五滿了不耐煩的擺擺手驅趕。
“五哥,如果你們能找到黃品榮,麻煩通知我一聲,讓我去要這個錢行么?我真沒轍了,我打小沒娘,爸前幾個月摔斷了腿,弟弟馬上要交學費,他書讀的好,也比我有前途,我總不能眼看著他以后也像我這樣窩窩囊囊吧,求求你了五哥,幫幫我吧..”
說話間,小伙的眼淚噙出淚水。
“你要真有本事要出來錢,你們工頭也不會找我了,麻溜滾蛋!”
老五黑著臉呵斥。
“五哥!這位老板,我求求你們了!”
小伙突兀“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誒臥槽,你這家伙給我玩苦肉計是吧,趕緊起來!”
老五迅速往旁邊一閃,惱火的破口大罵。
瞅著這個跟我年齡大差不差的青年,我心底難以表述的復雜。
老爺們,尤其是一個連挨揍都不帶認慫的剛烈漢子,此時能生活逼得跪倒在地,足以證明他是真的難到了極致,我正打算吭聲時候,旁邊的大華子竟先我一步躥了出去。
“哥們,你要是讓我們替你要回來欠的工資,我想我們一時半會兒也沒轍,就算答應了你,也特么是在吹牛逼,畢竟連人家擱哪兒藏著貓著我們都不知道,上哪追債去?但你要說眼下實在是活不起了,我可以暫時先借你點熬過難關,我兜里也不比你寬裕多少,這點你先拿著應急吧。”
只見大華子兩手攥住那家伙的胳膊,拔苗助長似得硬生生將他給提了起來,隨即從幾個兜里胡亂翻找,左拼右湊的摸出一卷有零有整的鈔票遞向對方。
“大哥我不能..”
“都嘰霸窮成這副逼樣子了,還有啥不能的,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今天就算你套現了!”
小伙忙不迭要推搡,大華子不由分說的將錢硬塞進對方的褲子口袋里,隨后又拍了拍對方肩膀頭,貌似心疼,又好像感慨似得齜著牙嘆氣:“得,平常我特么連98的都得劃價,現在眼都不眨的一下子送出去好幾個648,大弟兒你不能是騙哥的吧?”
“大哥,這錢我郎牙不白借,絕對會還給你的。”
小伙眼淚混著血漬在臉上蜿蜒成扭曲的軌跡,喉結劇烈滾動著咽下哽咽。
緊跟著,他突然又匍匐在地上,重重磕頭,額頭磕在柏油路面發出“咚咚”的悶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