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相框輕輕放在枕邊,撫平被淚水洇濕的床單,又低聲道:“你睡覺去吧,我不哭了,不會再...”
沒等我出聲,她又自顧自地把碎發別到耳后,指尖在側臉上輕輕摩挲:“明天我可能就會搬出去了,前幾天在朋友介紹的一個酒局上,我認識了個很有能量的大人物,他說只要我心甘情愿的陪你一陣子,會想辦法幫我找回孩子來的,他已經在外面幫我找好住的地方,麻煩你們這么久,我確實挺不好意思的,你們全是好人,我卻沒什么可以回報的..”
話音戛然而止,她隨即紅著眼圈望向我。
“誰呀?那人叫什么?”
我向前半步。
“別問了,他不想被人知道跟我的關系,更不想..總之你別打聽了。”
陳美嬌卻突然轉身,床頭柜上的臺燈將她眼底的血絲照得清晰,她的聲音如同繃緊的琴弦似的別扭。
“姐啊,社會上騙子太多了,我是擔心你上當,孩子咱們可以慢慢找,可你要是再有個什么閃失的話...”
我攥著門把手的手微微發顫,擔憂的連忙安撫。
盡管之前,我無數次幻想過讓她離開,可真到這一步時候,我還是控制不住會擔心、會為她掛念。
“慢慢找?!”
陳美嬌突然掀翻手邊的被褥,一條毛毯掉在我腳邊。
她脖頸青筋暴起,發絲凌亂地黏在淚痕縱橫的臉上,眼眸瞪的渾圓:“你知道我閨女已經丟失多久了嗎?45天零18個小時!”
她踉蹌著推開旁邊的椅子,拖鞋重重碾過滿地狼藉,沖到我面前低吼:“她現在怎么樣?是不是餓著肚子?有沒有被人打?”
“我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只能數著每一秒鐘煎熬,吃下的每一口飯、喝下的每一口水都像吞碎玻璃渣一樣痛苦!”
她的聲音突然破碎成嗚咽,手指死死揪住我的衣領,
“姐,你別這樣..”
我想掰開她顫抖的指頭,卻被她瘋狂的力道撞得后退兩步。
“我明白你擔心什么,也知道男人們想要什么!”
陳美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點點血漬,可那雙發紅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我:“如果能靠著我這副殘破的身軀找回孩子,我他媽愿意下十八層地獄!”
“什么都沒搞清楚,你就送上門!這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我求求你了,樊龍!”
我提高聲音,卻被她歇斯底里的尖叫淹沒。
爭吵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掉落,她突然像被抽走骨頭般癱軟下去,膝蓋重重砸在瓷磚上發出悶響。
接著仰起頭,額頭已經磕出淤青,眼淚混著血絲滴在我鞋面上:“別管我了,行嗎?也別再勸我,不論是不是上當,只要有一絲絲機會,我都不想錯過!”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著,雙手像抓救命稻草般攥住我的褲腳抽泣:“就讓我賭這一次,我真的害怕..害怕我的孩子等不了了...”
陳美嬌蜷著身子的模樣,像極了風雨里隨時都可能被折斷的蘆葦。
我喉間滾動著無數話語,那些勸說、安慰的詞句在舌尖反復打轉,卻被她壓抑的嗚咽絞成碎片。
我的喉嚨發緊得生疼,連吞咽唾沫都扯著胸腔泛悶。
沉默如潮水漫過整個房間,床頭柜上鬧鐘的滴答聲讓人心情更加煩躁。
“呼..”
終于,我重重嘆了口氣,蹲下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脆響。
我想拍拍她的肩膀,又覺得有些不合適,指尖懸在她顫抖的肩頭幾秒后,最終只是扒拉幾下自己的腦袋,低聲道:“美嬌姐,如果不順利..就回來,當然我也希望您能得償所愿!”
彼時,我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墻面,無奈又惱火。
“這始終是你的家,我們這些人,永遠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我盯著她發頂不知道什么時候生出幾絲白發,抿嘴開口:“只有你需要,咱們就共同想辦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