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胡隊,情緒沒太控制好。”
瞥著對方身上的那抹藏藍,豬頭老五喉結猛地一滯,礦泉水瓶在掌心捏出“咔嗒”脆響,臉上還沒來得及褪去的笑意瞬間僵成蠟像,肥厚的腮幫子不自然地抽搐兩下。他慌忙挺直佝僂的背,脖頸前傾的弧度活像只受驚的鴕鳥,咧開的嘴角勉強扯出道比哭還難看的弧度:“不用麻煩了,我們這就走!不打擾您和同志們繼續辦公了。”
解釋的過程中,他那兩顆渾濁的眼珠不安分地打轉,偷偷瞟向對方別著警徽的肩章。
“你這歲數也不小了,我從參加工作就跟你打交道,差不多快十年了吧?懂點人事兒吧以后,別老是在這地方跟我碰面。”
八字胡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豬頭老五,語氣中帶著三分警告、七分調侃,尾音輕飄飄的。
話音剛落,猛然瞟見我旁邊的冉文秀,八字胡那張緊繃的嚴肅面孔突然綻開燦爛的笑,褶皺里都擠滿殷勤,眼睛都瞇成了月牙:“秀姐,您這是準備打道回府啊?大老遠過來我都沒來及請您喝杯茶水,一直在忙活所里這些碎事兒,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下意識整了整警帽,腰彎得比面對領導還低,袖口蹭過衣角的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要不我待會我立馬開車送您回去?反正我馬上到點下班,順道的事兒!”
“不給你添麻煩了小胡,等會我還有點別的事情要做。”
冉文秀指尖輕輕摩挲著肩頭挎著的小包上的金屬搭扣,眼尾細紋隨著淺笑微微舒展,卻透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改天有空到店里玩哈,我跟我弟弟就先回去了,再見!”
不等對方接茬,秀姐又抬手攏了攏耳后亂發,朱紅唇瓣彎成恰到好處的弧度,她這句話更像是社交場合的客套術語,像極了我們北方街頭兩個半生不拉熟的路人擦肩,那句脫口而出的“吃了嗎”,舌尖滾過的熱乎字眼不過是層薄紗,掀開來只剩空落落的寒暄,聽著熱絡,實則連風都能從指縫里漏出去。
說罷,便拽起我踩著利落的步伐往門外走去,只留下八字胡僵在原地,臉上討好的笑容漸漸凝固。
“回見胡隊,有時間請您喝酒。”
見到我們閃人,豬頭老五敷衍的沖八字胡打了聲招呼,便小跑著攆了過來。
“龍弟啊,這位漂亮的姐..呃姐妹是..之前咋沒見過啊?”
來到派出所門口,豬頭老五饒有興致的望向冉文秀。
“我是他姐,老家的親戚,咱們沒見過面正常。”
冉文秀大大方方的拍了拍我肩膀頭上的灰塵,接著側頭朝不遠處停著的一輛白色小轎車努努嘴,顯然是有什么悄悄話要交代。
“咋了姐?”
鉆進車內,我迫不及待的出聲。
她擰動鑰匙打著車子,車載電臺里立馬飄出細碎的雜音。
“這個老五,我側面打聽過他,只能勉強算是半個江湖人士,雖然沒什么太過惹眼的劣跡,但也絕非善類,十幾歲就在街頭廝混,按理說檔案應該能摞兩米高,可他從來沒進去過,一次都沒有!至多也就是在看守所、拘留所里蹲了幾回,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給我的感覺特別不好,打第一眼看見,我就很不喜歡他。”
冉文秀的語調漫不經心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嗯,我會多留意的。”
我點點腦袋應聲。
“當然了,姐不是想干涉你跟什么人交往啊,只是想提醒你稍微注點意,混跡社會多年,卻能保證安然無恙的人有兩種,要么是實力強悍,不論是他本身還是身后的大傘,要么就是,呵呵..”
見我低下腦袋,她接著又道,眼尾細紋里藏著經年累月的世故:“對于警方而言,能拿大匪,不抓小賊,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大匪已經落網了,那些小魚小蝦自然也就沒什么人在意了,也不排除小魚小蝦們本身就是他們安插進去一枚。”
“啊?”
我錯愕的睜大眼睛。
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直直望向車外,此刻豬頭老五正倚在馬路牙子旁的電線桿上在給什么人打電話,香腸似的大嘴唇幾乎快要咧到耳根,泛黃的牙齒在路燈下泛著油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