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著嘰霸投胎呢!”
車內瞬間泛起眾人的罵咧聲。
同一時間,派出所斑駁的墻影底下,一臺黑色帕薩特轎車靜靜蟄伏其中。
后排車窗僅降下三指來寬的縫隙,宛如野獸微啟的利齒,一雙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我們的尾燈。
“杜組長,那小混混能搞定嗎?”
前排司機位上,一個剃著精神小平頭的年輕人輕聲發問。
“看看再說。”
聲音從后排的陰影泛起,那人膝蓋上放著一沓厚厚的檔案,仿若自言自語一般幽幽開口:“樊龍,21歲,父母離異,無正當職業,曾因故意傷害、尋釁滋事屢次受到傳喚,但并留下任何案底,看來他手底下的凝聚力還不錯嘛...”
“杜組長,彭海濤來電話了!”
就在這時,司機端著電話出聲。
“你接吧,十有八九是為了娟娟這事兒,直接告訴他,我有急事先回石市去了,另外通知他不需要撤案,娟娟做錯了就得接受懲罰,但要是被陷害了,我肯定也不會讓我妹妹強忍委屈。”
車內頂燈昏黃如豆,后排座椅陷在濃重的陰影里,那男人倚著真皮靠背,骨節分明的手指叩著扶手,他的聲線就像裹著層絨布,聽不出情緒的起伏。
下午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在他輪廓上切割出細碎光斑,轉瞬又被黑暗吞噬,無論光線如何流轉,那張藏在暗處的臉始終蒙著層看不透的迷霧。
“誒彭主任,杜組長有緊急任務已經返回石市了,您的好意和想法我會幫你轉述給他的。”
那司機顯然也不是個一般人,當即將手機和車載音響接通在一起,確保后排的男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整個對話過程中,他的聲線松弛得像在聊天氣,連尾音的顫音都掐得精準,非常的自然。
掛斷通話不到五秒,手機又在置物架震出蜂鳴。
司機抬頭看了眼后視鏡,發現后排那團黑影微微動了動,腕表指針掃過幽藍冷光,提了口氣道:“杜組,是李廷的電話,您看需不需要..”
他話音未落,陰影里傳來“嘩啦”一聲紙張翻動的窸窣。
“不用,你照舊回復即可,這兩人的關系勢如水火,我犯不著給他們充當滅火器。”
男人指尖叩擊文件的節奏忽然停滯,輕飄飄的冷笑:“彭海濤和李廷的戲碼,從市政樓一直演到了省里頭,比晚上八點檔的連續劇還精彩,平常咱們在辦公室里還真看不出來,一個小小的崇市波橘云詭,主任和副主任能明爭暗斗好多年,唉..”
“杜組,是小姐的電話..”
說話間,司機再次抓起手機。
“吧嗒..吧嗒...”
與此同時,豆大雨點子傾盆而來,砸的前風擋玻璃劈啪作響。
雨刮器立馬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劃動,司機余光瞥見后視鏡里那團模糊的黑影,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在車內音響第三次發出蜂鳴時,他忍不住再次開口:“杜組長..”
后排座位總算有了反應,傳來織物摩擦的窸窣聲響,而陰影中的男人的坐姿依舊挺拔如松。
良久,一聲壓抑的嘆息穿透了車內凝滯的空氣,帶著幾分不忍:“掛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司機立刻利落地按下掛斷鍵,動作嫻熟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娟娟這丫頭..”
男人的聲音突然頓住,隱入空調出風口的嗡鳴里。
司機專注地盯著前方濕滑的路面,卻在玻璃倒影中瞥見對方轉動著一枚硬幣,那是他心情煩躁時的老習慣。
后視鏡里,男人的面容始終藏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只偶爾露出線條凌厲的下頜,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雨滴敲打車頂的節奏陡然急促,司機默默的抽了口氣。
而就在這么個細微至極的小動作,卻讓后排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司機的后背瞬間繃直,卻聽見那團黑影緩緩開口:“她要是再打過來,你就接了吧,說我氣已經消了,這會兒正在開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