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著軍大衣的光哥見狀,直接踹開車門,拽出把半米多長的鐵榔頭,一手扒拉開薅扯我的兩人,另外一手指向其他人怒喝:“單打獨斗,老子奉陪。想要群毆,有種他媽等我打電話搖人!”
“搖什么人?搖人?還嫌亂子不夠大嗎?”
話音如冰錐刺破混亂,李廷裹著黑色長款風衣從停尸房里跨步而出,金屬的徽章在胸前泛著冷光。
他肩膀的另外一側是耷拉著腦袋的彭海濤,不知道是裝得還是真情流露,此刻這老狗一對眸子紅得像浸過血,手指捏著團皺巴巴的衛生紙,不住地抹著眼角,鼻涕混著雨水淌到下巴,灰色的行政夾克上沾著大片水漬,也分不清是淚是雨。
兩人走過時,潮濕的空氣里彌漫著壓抑的死寂,那群躁動的年輕人瞬間噤聲,只余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在冷雨中回蕩。
“樊龍啊,我一直都知道你們和李濤之間關系不睦,但作為長輩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平常小打小鬧我可什么話都沒說過吧?怎么還能發展到要人小命的地步?大東是我干兒子,今年才二十四,連對象都還沒有呢,就這么..就這么...”
彭海濤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團早已濕透的衛生紙,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紙巾被揉搓得幾乎要碎成纖維。
渾濁的淚水順著他布滿老年斑的臉頰蜿蜒而下,在皺紋溝壑里匯聚成細流,滴落在夾克衫的前襟上,他佝僂的脊背劇烈起伏,每一聲抽噎都帶著破風般沙啞,說到最后幾個字時候,話語已經破碎成不成調的嗚咽。
“少他媽在這演苦情戲!管他是你干兒子還是私生子,空口白牙就想往人頭上扣屎盆子?!證據呢?拿不出證據,在這嚎喪給誰看?當我們全是嚇大的啊?”
光哥猛然將鐵榔頭狠狠杵在地上,金屬與水泥地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飛濺的碎石擦著彭海濤的褲腳掠過,他裹著軍大衣的身軀微微前傾,脖頸處青色紋身隨著急促的呼吸蠕動,目光如刀剜向對方。
“你他媽跟誰說話呢!”
不遠處的彭飛聞聲,立馬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食指幾乎戳到光哥鼻子尖上。
“就特么跟你呢,咋滴吧!”
光哥一巴掌擺開對方的手指頭,猛地將鐵榔頭扛上肩頭,惡狠狠道:“想比劃兩下,老子隨時接招!”
“夠了!”
李廷突然厲聲喝止,黑色長風衣被風掀起獵獵作響,他跨步擋在兩人中間,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吵能吵出個結果?樊龍,你先跟我進去。”
說罷轉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脆響,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節奏。
停尸房內慘白的冷光燈嗡嗡作響,福爾馬林的刺鼻氣味混著血腥味鉆入鼻腔,令人胃部翻涌。
一名管理人員戴著乳膠手套,“呲啦”一聲拽開冰棺,金屬滑軌摩擦的聲響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大東面色如紙,毫無生氣的軀體靜靜地躺在泛著寒氣的金屬板上,青紫的尸斑爬滿脖頸,嘴角還凝固著一道暗紅血痕。
李廷抽了口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道:“法醫說他生前遭受持續性暴力傷害。”
說話間,李廷指了指冰棺又道:“他左側第四至第十根肋骨呈粉碎性骨折,手法粗暴,應該是鈍器反復擊打所致,雙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及小指全部骨折,折斷方向雜亂,明顯是被逐個掰斷!實在是太殘忍了!”
他頓了頓,接著掀開覆蓋在大東身上的白布,我愕然的發現,大東左腿膝蓋處血肉模糊,本該隆起的膝蓋骨不翼而飛,只剩下扭曲的斷骨和翻卷的皮肉。
冷氣裹挾著腐臭直灌鼻腔,我的胃里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抽搐,喉間腥甜翻涌,我踉蹌著撞開停尸房鐵門,還未跑出去三步,雙腿便像被抽去筋骨般發軟,整個人跌跪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嘔..”
膽汁混著昨夜殘留的酒氣直沖咽喉,腸胃如絞肉機般劇烈翻攪,酸臭的嘔吐物傾瀉而出,濺在沾著泥點的褲腳,眼前天旋地轉間,大東破碎的膝蓋骨模樣仍在我腦海中不停回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