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底子突然伸手扯開被我攥皺的衣領,倚著剝落墻皮的洗手臺劇烈喘息幾下,又朝廁所里面掃量幾眼,鏡片后的眼睛閃著銳利的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輕笑:“現在可以說了吧!他龍哥?這地兒一個人沒有!”
灰撲撲的外墻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壓抑,刺鼻的尿騷味混著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還未靠近,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便鉆入鼻腔。
墻面斑駁的瓷磚布滿青綠色的苔蘚,仿佛歲月在這里肆意生長。頭頂的白熾燈在穿堂風里劇烈搖晃,發出“吱呀”的呻吟,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墻面上跳躍,如同詭譎的幽靈。洗手臺邊緣結著棕褐色的水垢,幾個塑料瓶歪歪扭扭地躺在角落,瓶身布滿灰塵。
“說雞毛!老子今天必須錘死你!”
我警惕地瞥了眼廁所門口,又踢開腳邊的石子,故意粗聲粗氣地回嗆。
“還跟我演是吧!咱說實話噢,你沒能走上演藝道路,絕對是電影界的一大損失。”
他伸手扶正歪斜的眼鏡,表情慵懶的打了個哈欠:“你丫費勁巴拉忙活大半天,不就是想創造咱倆單處的機會么!”
“還特么單處,你是大美女唄。”
我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牙齒,隨即掏出一支煙叼在嘴邊:“你咋知道的!”
剛才的滿臉憤怒一掃而光,彼時我完全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廢話,咱倆不長有短也接觸過不少時間了,你的思維我不一定清楚,但是脾氣我還是很了解的。”
他嗤笑一聲,盯著我嘴邊一明一暗的煙頭,低聲道:“你這人的情緒確實不夠穩定,但還不至于這么神經!我估摸著屋里十有八九存在著你不太相信的人吧?”
我下意識點點頭,隨即又狠狠抽了口煙,噴在他臉上。
腦中瞬間浮現剛才和大華子返回小院時候,在大門口看到豬頭老五那輛黑色“雅閣”轎車靜靜停在陰影里。
“是那個豬頭老五嗎?”
瓶底子抬手在臉前呼扇幾下,想要驅散煙霧。
“暫時還不能確定。”
我壓低聲音,目光死死盯著門外晃動的樹影,接著咬牙道:“但上次小七回來,前腳剛跟我碰上面,后腳警察就把我們給圍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消息傳遞,證明我們當中絕對有鬼。”
盡管我沒什么證據,但冉文秀之前的提醒歷歷在目,很多細節都在指向豬頭老五絕非善類。
“嘶..”
瓶底子抽了口氣,隨手摘下眼鏡,又用袖口輕柔的擦拭幾下鏡片,沉聲道:“彭海濤那群人鼻子比狗還靈,要不是有內鬼通風報信...”
“所有人中只有豬頭老五跟你的關系還沒達到如此親密,且你們之間本來就有舊怨!”
他忽然頓住,那雙因為常年戴眼鏡而略顯凹陷的眸子瞬間瞇起,得如鷹隼般銳利:“所以你將目標定在了他身上?”
“誰是鬼,過了今晚就知道。”
我咳嗽幾下,喉間泛起苦澀,想起之前老五在民工包圍我時候表現出的那股子熱乎勁,還有這段時間為養護公司的所作所為,我情愿是自己猜錯了,也不希望這家伙真的有貓膩。
“唉,萬丈深淵終有底,三寸人心不可量。”
瓶底子嘆了口氣接茬。
“我能信得過你嗎?”
潮濕騷哄的霉味在狹小空間里翻涌,我突然打斷他未盡的話語,聲音干啞的提出質問,同時雙腳重重碾滅剛丟在腳下的煙頭,火星迸濺在我锃亮的皮鞋面上。
我往前半步,鼻尖幾乎要撞上他歪斜的眼鏡框,直勾勾的目光像兩把利刃,死死剜進他眼底。
“樊龍,咱倆雖然也談不上自己人,可這么長時間來,你憑良心講我有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問的是能不能信得過你,直接回答我!”
瓶底子抽吸幾下鼻子,嘴角擠出一抹訕笑,卻被我粗暴截斷。
他明顯怔了神,鏡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動兩下,忽然重重點頭,脖頸青筋隨著咬牙的動作突突跳動:“可以!”
干脆利落的回答中又帶著幾分狠勁!
我死死盯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直到確認那抹顫抖的肌肉不再抽搐,才猛地從褲兜掏出幾張被體溫焐熱的信紙。
褶皺的紙面泛著油光,那是徐滿園在邢城服務區賓館里哭哭啼啼寫下的罪證。
當他的手指剛觸到紙張邊緣,我一把攥住他的腕子。
“現在還有機會選擇。”
我掐著嗓子,呼出的熱氣在他鏡片上蒙起白霧,信紙在兩人之間微微發顫:“一旦打開,咱們就必須..也徹底的站在了一條船上,至于什么結果,會不會死,那玩意兒可比彩票的中獎號碼都難以琢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