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子突然壓低聲音,用冰棍棍在地上劃出歪歪扭扭的圈。
“啥意思?”
我迷惑的看向他。
“這燉菜你得慢火熬,急不得,就像東北菜里的汆白肉,五花肉得先煸出油,酸菜要泡透酸味才正,粉條吸飽了湯汁才筋道,火急了,肉柴湯寡,粉條還爛成一鍋糊。”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細汗,目光穿過喧鬧的街道,落在飯館里坐立不安的豬頭老五身上:“這人做事太躁啊,容易把桌子給戳出個窟窿,你看那些做大買賣的,哪個不是沉得住氣?就像街邊賣糖畫的老頭,轉盤轉得再快,糖絲也得一筆一劃慢慢勾,急著收勺,圖案就散了形。”
“啊?”
我突兀怔了一下,定定看向他的眼睛。
只見大華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隨后又扒拉兩下自己的頭發,慢慢悠悠道:“我爺爺那輩人當年闖關東,在北大荒開地,一鎬頭一鎬頭刨,硬是把鹽堿地刨成了良田,現在人總想著走捷徑,開飯店的用現成湯料包,還美名其曰什么嘰霸預制,看著個頂個的熱鬧,可根不牢,風一吹就得倒。”
“我沒太懂你的意思。”
我抽動幾下鼻子。
他撿起塊石子,在墻上劃了條歪歪扭扭的線:“你說這條惠民街為啥熱鬧?因為每個攤位都守著自己的規矩,賣烤串的得等炭火全紅,賣豆腐腦的得把控鹵汁咸淡,你想走的更遠,就得比對面那頭豬先懂這個理,要明白有些事,等的過程比結果更見真章。”
話音未落,飯館里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我們猛地抬頭,只見豬頭老五正死死箍住一個服務員的胳膊,那瘦小伙被攥得臉色煞白,工作服的領口都快勒進肉里。
“老子擱這耗了快特么倆鐘頭!”
豬頭老五的唾沫星子噴在服務員臉上,震得鄰桌客人紛紛側目,怒喝:“每次問你,都說菜馬上就到,這馬是特么騎蝸牛來的嗎!”
一盤打翻的地三鮮在地上狼藉一片,茄子塊裹著碎瓷片,青椒籽散落在油膩的湯汁里。
“對不..”
服務員眼眶通紅,卻連句完整的辯解都擠不出來,只能機械地彎腰鞠躬,腦門幾乎要貼到桌面上。
“少他媽跟我扯淡!我就問你,菜究竟什么時候能上齊!”
道歉聲被豬頭老五粗暴的怒吼撕碎,飯館里驟然安靜,唯有空調外機的嗡鳴在熱浪里打轉。
“廢物。”
大華子嘲諷的搖搖腦袋,再次蹲下身,用冰棍棍撥弄著地面上里的螞蟻,喃喃道:“你看這些小東西,搬顆米粒都要來回試探,可最后總能把食物拖回家,人吶,有時候真該學學螞蟻的笨功夫。”
又望了眼豬頭老五,我側頭看向大華子,陡然有種大受啟發的感覺。
惠民街里依舊人聲鼎沸,蟬鳴始終未斷,“換季清倉大甩賣”和“全場通通只要兩塊”的廣告此起彼伏,但我似乎并不覺得像剛才那般燥熱和煩悶了。
這世上有些等待不能催,有些事情急不得,就像幾米外地攤上砂鍋慢燉的老湯,越是耐得住寂寞,越能熬出醇厚的滋味!
“老舅,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等的人也在等人?”
點燃一支煙,我朝著豬頭老五的方向努努嘴。
“不見兔子不撒鷹唄。”
大華子雙眼一亮,直接從我嘴里搶過煙卷自己“吧嗒吧嗒”裹了兩口,沉聲道:“還他媽真有可能,就像那死肥豬不知道咱們在盯他一樣,咱也不知道這人海茫茫,哪雙眼睛在瞅著咱倆。”
街道上,人來人往,吆喝聲、喇叭聲連成一片,可在這看似尋常的熱鬧之下,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明槍暗箭?而我們,又是否也早已成為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要比試試?”
我試探性的朝前邁出半步。
“你先去,我隨后就到!”
大華子叼著煙卷,鼻孔朝外噴出兩縷白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