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嚨在顫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強撐著笑容想要打圓場。
“服務員!服務員!”
無視李廷的戰戰兢兢,我直接地轉身朝包廂門口大喝。
聲浪撞在雕花門板上又彈回來,在密閉的空間里掀起回響。
包廂外一片寂靜,唯有中央空調發出的嗡鳴在耳膜上震顫。
“杜鵑!給老子來份紅燒紅燒肉!再整盤醬骨頭!”
我喉頭涌上腥甜,卻扯出冷笑再次扯開嗓門,即將我此刻的聲線像把生銹的鋸子,也誓要將凝滯的空氣割出裂痕。
“小龍!”
李廷尖叫著撲過來,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肩膀,快速晃動幾下腦袋。
“無妨無妨。”
男人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大笑,抬手指向我道:“我也很想看看他今天靠手靠嘴,能不能吃到自己心儀的食物。”
“杜鵑!”
我牙豁子緊咬,再一次的提高調門。
寂靜!回答我的只有寂靜!
包廂里的空氣就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攥住,壓抑得令人窒息。
那男人端起青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入喉,卻絲毫沒能讓他眼底的寒意消退半分。
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更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警告。
“小朋友。”
他拖長尾音,雙眼微微瞇起,直直刺向我:“飯桌和飯桌不同。”
說著話,他又屈指叩擊桌面,檀木的回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人在大多數時候都很難做到隨心所欲。”
話音落下,他停頓幾秒,歪脖瞟向李廷,而后者的呼吸好像都不自覺的屏住,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吃什么、穿什么、見什么人、和什么人打交道!”
他突然起身,緩步逼向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神經末梢上。
“有些你可以自己左右!”
距離我半米左右,他俯身吹氣,古龍水混著煙味撲面而來:“而有些...”
他又故意停頓幾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只能被動接受。”
幾秒的死寂,漫長如一個世紀。我能清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李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在男人冰冷的眼神下又將話咽了回去。
男人再次端起我面前的茶盞,淺褐色的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怎么,還不明白?”
緊跟著,他突然將茶水潑在地上,滾燙的液體在波斯地毯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在這里,你連選擇的資格都沒有!”
“咣當!”
話音剛剛落地,包廂的鎏金雕花門轟然炸裂般被撞開,震得門框上的銅環叮當作響。
男人剛揚起的茶杯僵在半空,李廷也愕然的轉過去半拉身子。
“嘖嘖嘖,美得你不行,紅燒肉沒有,醬大排也沒有!”
俏皮腔調伴隨著一抹粉色的倩影直接闖入,裹挾著濃郁的肉香也瞬間涌進包廂。
我渾身緊繃的神經突然松快下來,真的是杜鵑!
此刻她套件油漬斑斑的圍裙,粉撲撲的臉蛋被蒸汽熏得發紅,雙手穩穩托著直徑尺余的大鋁盆。
深褐色的鹵汁在盆中咕嘟冒泡,油亮的醬肘子堆得冒尖,豬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油光,蒸騰的熱氣里混著八角桂皮的辛香,瞬間壓過了包廂里刺鼻的香水與血腥氣。
“我從農村大席請回來的師傅,剛烀的肘子”
她笑盈盈的望向我,故意晃了晃盆沿滴落的鹵汁:“你要不要來上一口?”
尾音拖著上揚的調子,像根帶著倒刺的鉤子,直愣愣的戳進男人驟然陰沉的眼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