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靠在鐵皮車門上,看著他脖頸暴起的青筋,到嘴邊的話又咽回肚子里。
“唉..”
“你他媽嘆什么氣啊?”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嘴里香煙的火星照亮眼底的血絲,不屑的輕哼:“現在該愁的是姓杜的!明知道你手里有料,卻連半根毛都撈不到,要是沒猜錯的話,這會兒他怕是在屋里砸杯子呢!”
我盯著后視鏡里越來越小的衛生院,后槽牙咬得發酸。
“高興點昂!不是嘰霸啥大事兒!”
安禁突然猛踩油門,屁股下的皮卡車就像頭脫韁的野驢似得竄了出去,排氣管噴出的黑煙裹著煙味,嗆得我眼眶發紅。
“記住了!”
他降下車窗玻璃,任由外面的風灌了進來,狠聲道:“手里攥著底牌,就得端住架子,誰特么先沉不住氣,誰就是孫子!”
“可是我怕..”
“怕李廷是嗎?李廷現在也怕你,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給你打過電話吧?因為那個什么謝德一直都沒有跟他聯系,他并不清楚其中發沒發生什么變故。”
皮卡顛簸著碾過減速帶,震得我牙齒打顫,安禁突然伸手猛拍幾下方向盤,喇叭聲驚飛了路邊野狗:“沉住氣!等李廷先聯系你,你要想要糊弄他的說辭,至于杜昂那頭更別急,野獸盯著肉,越急越容易露出爪子,咱們就等著他先出招!”
我攥著安全帶有些失神。
安禁抿了抿嘴角又道:“姓杜的就是頭猛虎,貪婪、兇殘且理智,一旦你著了他的道,那就必定必定落入下乘!”
“是,你說的狠對!”
不知道是安禁的話語起了作用,還是撲面而來的狂風讓我清醒很多,我點點腦袋,認同的接茬。
隨后看著車窗外越來越荒涼的景色,不由又問:“哥,那咱們現在去哪?”
“去幫你解決掉心里的惡魔,不然我估計你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安然睡著。”
安禁打著響指回應。
“解決心魔?”
我瞅著安禁棱角分明側臉,呢喃道:“哥,你說的是......”
話沒說完,他突然猛打方向盤,皮卡“吱呀”一聲拐進條沒燈的巷子,車頭差點撞上堆廢棄的磚垛。
引擎沒熄火,怠速的轟鳴裹著墻根野狗“嗷嗷”的吠叫。
“咣當!”
接著,安禁跳下車,一個箭步躥上皮卡車的后斗里,隨后拖下去個硬紙殼箱,膠帶沒粘牢的地方敞著口,露出里面花花綠綠的紙錢,被夜風卷得嘩啦啦響。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撿起根斷樹枝在泥地上劃圈,枯枝擦過碎石子發出“沙沙”聲,圈邊緣歪歪扭扭,像條沒頭的蛇。
“咔嗒!咔嗒!”
幾聲脆響,打火機的火苗竄起來,映得他半邊臉發紅。
他抓出把黃紙丟進剛剛畫好的圈里里,灰燼打著旋飄上天,紙元寶在火焰里蜷成一團,紙人紙馬的影子在墻上扭曲舞動,活像謝德之前趴在地上掙扎的模樣。
“過來!”
見我杵在原地發呆,安禁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朝我勾勾手指頭。
“喔。”
我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走過去,沖天的火光烤得我臉頰發燙,煙味更是嗆得人直咳嗽。
“甭管燒給誰!”
他又扔進一沓紙錢,火苗“騰”地竄起老高,埋頭低語:“燒完了,這事就翻篇了,夜里再夢見血呼啦擦的玩意兒,就想想這堆火,都特么化灰了,還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盯著火堆里漸漸蜷成灰燼的紙扎元寶,冷不丁想起謝德臨死前瞪圓的眼睛。
手一抖,剛要扔進去的紙錢掉在地上,被風吹出了那個歪歪扭扭的圈。
“活著時候都嘰霸不怕他,更別說死了!”
安禁抬腳把紙踢回火堆里,側頭沖我努嘴:“燒干凈,心里才能干凈。”
是啊,燒干凈,心里才能干凈!
燒的是紙錢,而焚的是偽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