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
跟著您混這些年,承蒙關照。
今兒我撂挑子了,實在干不動這提心吊膽的活兒!前陣子查出腎結石,疼得直打滾,偏偏又攤上大事——處了個對象,人姑娘肚子大了!孩子等不了,我也沒轍,只能先顧自個兒這點爛攤子。
這次跟樊龍搭伙,那小子別看年輕,辦事賊穩當,比我機靈多了,往后您就把心放他身上!
我呢,徹底消失,保證不礙您眼,您要罵我慫包、恨我跑路,我都認!對不住了,后會無期,多多保重!
謝德
短信末尾還加了幾個破折號,像是匆忙間沒刪干凈,透著股子手忙腳亂要跑路的狼狽勁。
“我覺得沒啥問題,就這么發吧。”
反復看了好幾遍后,我將手機還給瓶底子。
“你可考慮清楚噢!”
瓶底子捏著手機的手頓了頓,下唇被牙齒咬出一道紅痕,抬眼看向我時,表情復雜道:“龍哥,這話我得再跟你說一遍,短信一點發送鍵,你可就再也沒退路了,一旦有點沒拆穿,恐怕你就算是把膝蓋給磕碎,想讓李廷放過你都門兒也沒有。”
“沒門就特么爬窗戶!”
我往車座上猛靠,后背硌在坐墊生銹的彈簧上,疼得人一激靈:“你當老子現在還有退路啊?往前就算是火坑也得嘰霸往下跳,發!”
“啪!”
一聲脆響,瓶底子戳動了發送鍵。
待屏幕上彈出“發送成功”四個字的瞬間,他手腕一翻,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那部老年機給拆得七零八落。
電話卡被他捏在兩指之間,瞬間車窗外輕輕一彈,那小塑料片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直接掉進路邊積著黑水的排水溝里,濺起一小朵泥花。
接著他又把機身和電池分別揣進左右褲兜,拍了拍褲腿:“等會兒找個工地,往碎磚堆里一扔,保證連收廢品的都懶得撿。”
我轉頭又看向白沙,他正攥著根火柴棍在剔牙,火柴盒在指間轉得飛快。
“車票的事辦得咋樣?”
我押了口氣問向他。
“呸!”
白沙吐掉嘴里的火柴棍,從皺巴巴的煙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煙,夾在耳朵上:“放心,早就都搞定了!我特意找了三個跑場串吧的兄弟,又托他們聯系了好幾家黃牛票販子,全是那種蹲火車站墻角、扒黑活兒的主兒,我用謝德的身份證買了至少十個不同方向的車票,南到廣州,北到哈爾濱,西到烏魯木齊,連他媽去拉薩的都買了一張,總共能有二三十張!”
說著話,他摸出錢包,往腿上一倒,幾張皺巴巴的五塊、十塊鈔票滑拉了出來,還有兩個鋼镚滾到腳邊。
“龍老板,我必須得鄭重其事的向您匯報一聲,你給的兩萬活動經費,就剩這點了,剛夠買包最便宜的煙抽。”
我盯著那幾張零碎錢票,喉結忍不住動了動。
昨晚把那沓現金塞給他們時,厚厚的一摞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當時還琢磨著兩萬塊咋地也夠折騰幾天,哪成想這才一天工夫,就花得連個響兒都沒了。
長這么大,頭回體會到什么叫花錢如流水,還是為了給自己鋪了一條隨時有可能塌方的后路。
我搓了搓腮幫子想笑,可眼角卻有點發澀。
實在是太孱弱了,弱到花錢時候都是那么的理不直氣不壯。
瓶底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往我手里塞了根煙,笑呵呵道:“值了,這錢花出去,夠李廷大主任在全國火車站查上半個月的,等他反應過來,咱早已經把坑給填實了。”
“呼啦!”
車窗外的風卷著沙塵撲在風擋玻璃上,屁股底下的老桑塔納發動機“突突”地喘著粗氣,像頭累壞了的老黃牛。
我摸出打火機“咔噠”點燃煙卷,煙霧在狹小的車廂里彌漫開來,也算是把前路的迷茫暫時給擋在了視線之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