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慶喘著粗氣,眼神掃過我們仨,最后落在我臉上:“但不能看不起我朋友。”
地上的女人捂著腮幫子哭,妝都花了,混著眼淚糊成一團,剛才那股子妖嬈勁兒全沒了,只剩狼狽。
老板端著田螺出來,嚇得趕緊縮回去,棚子里只剩雨聲和女人的抽泣,桌上的啤酒沫子還在滋滋地冒。
“給我朋友道歉,現在就道!馬上!立刻!”
宗慶的皮鞋尖還頂著那女人的腰,聲音沉得像壓著塊石頭。
我剛要邁步過去打圓場,旁邊的白沙突然嘆了口氣,拍了拍手:“算了吧。”
他剛坐下的凳子還在吱呀晃,剛才那股子炸毛的勁兒像是被這巴掌抽沒了,搖搖腦袋呢喃:“跟這么個沒心沒肺的人較啥勁,我也是純屬腦袋讓驢給踢了,呵呵操!。”
那女人趴在地上,頭發黏在汗津津的臉上,聽見這話,肩膀抖得更厲害,卻沒敢抬頭。
鐘慶皺了皺眉,腳收了回來,從褲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扔在她面前:“滾。”
女人抓起錢,連鞋都沒穿穩就踉蹌著掀簾跑了,塑料棚被她撞得嘩啦響。
鐘慶甩了甩手,拉開我們對面的凳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直接對嘴灌了半瓶,喉結滾動的聲音在雨聲里格外清楚。
“讓哥幾個見笑了啊。”
他抹了把嘴,大白牙花子上沾著點酒沫:“這號人,就特么會看人下菜碟,不值點爛錢!”
白沙沒接話,低頭剝著田螺,殼子被捏得咔嚓響。
瓶底子推了推眼鏡,給宗慶面前的空碗倒了點醋:“鐘哥,沒必要。”
宗慶“嗯”了一聲,拿起個田螺用牙咬開,辣得吸了口涼氣:“小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這規矩不能破,行啦這頓我買單,大家別為了一條母狗不開心..”
“啪!”
宗慶的話才剛說一半,對面的白沙突然抓起手機往桌角一磕,塑料殼子立時間裂了道縫。
他直不楞登的瞪著宗慶,聲音比剛才沖那女人時還沖:“有錢就了不起啊?一口一個賤貨母狗的叫著,你騎人家的時候咋不嫌棄呢?真不要點逼臉,臥槽!”
“不是,哥們..你這..”
鐘慶張著嘴,臉憋得通紅,手里的田螺“啪嗒”掉回盤子里。
不光他懵,我和瓶底子對視一眼,也都傻了。
這特么白沙究竟是抽的什么風?剛才還跟炸毛的貓似的要跟那女的拼命,咋轉臉倒替她抱起了不平?
白沙沒吭聲,手背胡亂抹了把嘴角,抓起酒杯一飲而盡,覺得不過癮,又抄起腳邊的啤酒瓶,對著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喉結滾得像個撥浪鼓。
我撓了撓頭,實在摸不著頭腦,只好沖宗慶悻悻的干笑:“不好意思啊鐘哥,他..”
“嘿嘿,懂的!懂的!”
宗慶突然咧嘴一笑,緊跟著摸出手機按了個號碼,對著聽筒怒吼:“給我馬上滾回來!我數到十,一..二..”
還沒數到五,棚布簾又被掀開,剛才那女的披頭散發地的跑了回來,吊帶都扯歪了,臉上還掛著淚痕,披頭散發的怯生生挨著宗慶坐下。
“今天要是不把我朋友哄高興了..”
宗慶的手在她后頸上捏了捏,同時沖白沙的方向努努嘴,語氣平淡得嚇人:“你以后就別干這行了,順便告訴你老板,他那場子也準備歇業吧,給你們慣的毛病,誰特么也敢惹是吧!”
女人嚇得一哆嗦,趕緊抬頭看我們,眼神里全是求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白沙把臉扭向一邊,對著墻“呸”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罵誰。
瓶底子放下酒瓶,指節在桌上有節奏的輕輕敲著,棚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塑料棚頂“咚咚”作響,像在給這荒唐的場面打拍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