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下,玻璃相撞的脆響很是悅耳:“那天要是沒你,我可能真栽那兒了。”
宗慶擺擺手,滿不在乎道:“謝啥?你是我囫圇個領去的,就肯定得完完整整的帶出來,不然我還有臉呢?往后誰還敢跟我交朋友?再說了,我瞅孫樂那小子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著話,他又給自己滿上,大包大攬道:“往后有事,你盡管言語,能不能幫上忙我都絕對盡力而為,只要我宗慶還在這地面上喘氣,就不能讓我弟弟受著委屈。”
“有宗哥你這話,以后樊龍不得徹底擱崇市飄起來啊。”
瓶底子在旁邊笑著打圓場。
我沒接茬,只是低頭把酒灌進嘴里,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下滑,心里也跟著涼颼颼的。
這世道就是這樣,亂糟糟的!
真話假話摻著來,虛情實意裹一塊兒,誰也分不清哪句是掏心窩子,哪句是掏刀子的。
宗慶說認我這個弟弟,聽著熱乎,可真到了事兒上,誰知道會咋樣?
就好比剛才白娜,前一秒還嬌滴滴地黏著宗慶,后一秒不也跟著白沙走了。
人心這玩意兒啊,比外頭的噼里啪啦的天氣還嘰霸沒個準頭。
我把空酒瓶往桌底下一踹,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瓶底子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而邊上的葉燦帆則很會來事的默默給我又開了一瓶。
雨還在下,棚子里的燈忽明忽暗,映著每個人臉上的影子,都顯得有點模糊。
人前人后兩張臉,真話假話混著演。
虛虛實實看不穿,利字散盡全是煙!
“老弟,本身我這兩天就打算找找你,今天正好碰上,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宗慶把煙蒂摁在手邊的空碟子里,火星子濺起來又滅了:“之前要在新城區建摩托車廠這事兒恐怕你也知道,確實是彭海濤拉我來的,但現在市政樓里出了事兒,我揣著這幾百萬、小千萬的投資款,心里發虛得很。”
他頓了頓,抓起酒瓶又灌了口,苦笑道:“你們可能不懂,我這做實體產業跟倒騰別的行當不太一樣,我兜里的這點錢根本不夠看,大頭還得靠市里撥款,我也知道,你們跟彭家父子有點過節..”
“宗哥,您不是來當說客的吧?”
我猛地抬頭,煙卷燙到了手指,趕緊扔在地上跺滅。
“我說個屁!”
宗慶自嘲的笑了笑,搖頭道:“你看我這德性,夠格嗎?李廷和彭海濤那兩位,在你們這兒就是蛟龍巨獸級別的存在,我能讓誰跟誰合?再說了,這玩意兒哪有合不合的,談的不全是利嗎?要么彭海濤讓位,要么李廷站隊!”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啥意思呢,我知道你跟李廷處得很不錯,你看什么時候有時間,幫我引薦引薦?”
我沒立刻搭話,重新叼了根煙點上,吧嗒吧嗒的裹了幾口。
煙霧繚繞里,瞅著宗慶那雙帶著點急切的眼睛,心里暗道:還真讓瓶底子剛剛說中了,朝堂上的事兒沒定下來,這些明著跟彭海濤站一邊的商人,已經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想來李廷手底下的情況也大差不差吧。
“這事兒吶...”
沉默十幾秒后,我吐了口煙圈,滿是為難的訕笑:“我得瞅機會問問,李叔那邊最近也忙得腳不沾地,本來今晚上我們約著一塊喝茶的,結果..害,多多理解宗哥。”
宗慶臉上立刻堆起笑:“成!有你這話就行,咱們不著急,你啥時候方便啥時候說。”
接著,他抄起酒瓶跟我碰了下:“干了這瓶,哥哥這事兒可就全拜托到你身上了哈!”
“哥,我不敢給你打任何的包票,只能說盡力幫你問問。”
我盯著宗慶的眼睛,表情盡量表現的很真誠。
這事兒牽扯到李廷,我一個狗嘚兒不算的手子,話說太滿容易砸鍋。
正說著,瓶底子突然開口,語氣聽著漫不經心:“哎宗哥,前陣子聽樊龍念叨,說你跟銀河集團那邊走得挺近哈?”
隨即,他又很是客套的給宗慶杯里續滿了酒:“那銀河集團究竟是啥路數啊?方便給咱透點底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