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該說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冥冥中自有巧合。
往西走了沒兩條街,就看見前頭路燈底下站著道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雙手后背著,正慢悠悠地往前走,不是李廷是誰。
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老頭衫很是扎眼,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剛從路邊的小賣店里出來。
我趕緊加快兩步追上去,離著還有幾步遠就喊了一聲:“叔!”
他聞聲回頭,看見是我,稍微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你咋跟來了?”
我撓撓頭,沒好意思說特地來找他,只好隨手指向不遠處的小賣店瞎掰:“沒煙抽了出來買包,我剛跟郭秘書合計著喝兩口,才想起來您可能還沒吃飯,正好咱們一塊..”
他眨巴兩下眼睛,大有深意的望著我,大概三四秒后,揚了揚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里面露出半截火腿腸和兩包榨菜笑道:“巧了,酒我有,菜我也有...”
“嘿嘿嘿,那我蹭您一頓不介意吧?”
我樂呵呵的湊上前憨笑。
“介意,必須得aa制昂,每次我跟安俊吃飯,我倆都a得。”
李廷笑盈盈的應聲,此時此刻我倆之間的對話倒比會議室里那時候舒坦的多。
“那咱們..”
“咱就去那邊公交站牌底下吧,我看那兒就挺合適的。”
我正想招呼他回公司找個舒坦地方,李廷已經抬手指了指馬路邊。
“聽您的!”
片刻后,我倆就那么并排坐在公交站牌的鐵椅子上,一人手里攥著瓶巴掌大的二鍋頭。
他從塑料袋里掏出榨菜和火腿腸,撕開包裝往中間一放,也不嫌路邊灰大埋汰,咧著嘴就跟我碰了碰瓶底。
“咕咚!咕咚!”
兩口烈酒下肚,辣勁從我的喉嚨燒到胃里,我倆都笑了,我壓在心底的那股子歉意也不由減弱幾分。,
路過的下班族捂著鼻子繞著走,買菜大媽用方言嘀咕著“倆醉漢”,眼神里滿是嫌棄。
這些人哪能想到,身邊這個穿著老頭衫、啃著火腿腸的干癟老頭,可是能讓整個崇市都跟著抖三抖的通天人物。
李廷抹了把嘴,酒液順著下巴滴在襯衫上,他毫不在意的微笑:“你看,這么喝酒也挺舒坦的吧。”
“是的。”
我狂點腦袋應聲。
“這喝酒啊,不講究菜,更不在乎地方,主要還是看心態和陪酒的人。”
李廷掐起兩條榨菜絲丟入口中,哈哈大笑起來。
我舉著酒瓶跟他再碰一下,瓶身撞出清脆的響:“那是,這風一吹,比啥都得勁。”
路燈把我們倆人的影子疊在一塊兒,像極了一副歪歪扭扭的畫。
“在那桃花啊,盛開的地方..”
塑料袋里的榨菜快吃完了,酒瓶也見了底,他忽然哼起段不成調的曲子。
“您這歌,可有些年頭了啊。”
“嘿,歌老了,我也老了。”
李廷灌了口酒,感慨道:“這還是當年上山下鄉那會兒,從文工團的姑娘那學的。”
他望了一眼頭頂上的路燈,眼神飄得老遠:“想想那時候也挺好,兜里比臉還干凈,可心里頭沒那么多念想,日子不算順順當當,可天亮了就有活兒干,天黑了倒頭就睡,踏實。”
酒瓶在手里轉了半圈,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哪像現在,晚上躺床上,腦子復雜的像自己跟自己開大會。”
“哈哈哈,您這個形容真貼切。”
我立馬翹起大拇指捧臭腳。
“你說這人吶,爬多高才算高?坐多穩才算穩?”
他忽然把酒瓶往地上一扔,發出“咚”的悶響:“我明明記得,年輕時候的夢想,就是讓跟前的老百姓能頓頓吃上熱乎飯,冬天不挨凍得。”
說到這兒,他忽然卡住了,喉嚨里“咳咳”響了兩聲,像是被酒給嗆著似的,我趕緊遞過去半瓶礦泉水,他接過去猛灌了兩口,手背抹了把臉,苦笑道:“后來就不一樣了,爬著爬著,就忘了自己當初為啥要爬了,眼里就只剩誰比我高,誰想拽我下來...”
望著他失神的側臉,我沒接茬,心里莫名百感交集,原來再厲害的人物,也會念起當年那段沒欲望的日子
尋飛說:“感謝柒佰催更,特加更兩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