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很麻煩,很燙手。
趙孝騫選擇了重拿輕放,這是成年人對現實的妥協,而且別無選擇。
位高權重不一定代表著為所欲為,這四個字就連趙煦和章惇都不敢說。
真定府如果未來想低調發展,百姓們如果想安心過日子,最好不要讓朝廷對它有過多的關注,有時候關注的人多了,利益牽扯也多,那么一定會壞事。
關于這一點,趙孝騫前世就有深刻的教訓。
前世公司里有個項目,項目的收益不算太多,公司從老總到中層領導都沒怎么在意,隨便扔給了趙孝騫所在的小組。
后來項目換了甲方爸爸,這位爸爸出手闊綽,收益猛地一下增高了許多。
于是項目頓時火熱起來,引來公司里各方派系的爭奪,趙孝騫所在的那個默默無名的小組第一時間被秒成了渣渣,項目全面被人接手。
而這個項目后來不知不覺成了內部各方派系斗爭的工具,上演了一出非常精彩的大打出手的好戲,老總為了平衡內部派系,只好一碗水端平,臨時組建的小組里將各個派系的人馬都塞了進去。
一個這樣拼湊出來的不共戴天的小組,可以想象最后做出來的是個什么東西。
果然,項目做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四不像,公司內部自己人都沒臉看,更別提甲方爸爸了。
于是爸爸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與乙方兒子徹底斷絕父子關系,從此不再相認。至于公司的收益,當然也泡湯了。
真定府的現狀也是如此,趙孝騫現在最怕的就是朝廷過多的關注。
一旦關注,勢必引起利益牽扯和爭奪,朝廷今天派個推官,明天派個提舉使,新黨舊黨在這座邊城完美復制汴京朝堂的新舊之爭,趙孝騫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所以為了真定府未來的發展,天大的案子也要壓制下來,努力將影響減到最低,從此低調發展,悶聲發財。
清洗真定府官場只需要一晚的時間,但收拾善后的工作卻整整花費了十來天。
這十來天里,趙孝騫在李清臣的輔佐下,忙著處理真定府的各種繁瑣事宜,包括清查犯官家產,皇城司查緝轄下九縣的官吏地主,發布安民告示,重新招募府衙差役等等。
第十天,汴京方向一騎快馬匆匆而至。
趙煦和朝廷的回復來了。
奏疏遞進汴京,朝堂震驚,趙煦勃然大怒,奏疏附帶劉謙諒等人各種不法的鐵證以及親手畫押的供狀,案子已坐實成了鐵案,斷無翻案的可能。
趙煦氣壞了,他沒想到如此重要的邊城竟糜爛至此。
真定府承擔著抗擊遼軍的重要使命,遼軍若進攻大宋,往往第一選擇就是真定府,因為這里是河北平原,一馬平川的地理環境,遼軍的騎兵更能發揮優勢。
趙煦比誰都希望真定府能夠鞏固城防,軍備整肅,如果遼軍進犯,最好在大宋的第一道防線就能把遼軍拒于邊境之外。
而趙孝騫遞上的奏疏,令趙煦差點氣瘋了,真定府官場爛到這個程度,莫說黎民百姓被禍害,重要的是,這么爛的攤子談什么拒敵于外?
鐵證事實俱在,劉謙諒等人也被皇城司拿獲,趙煦當即便召集政事堂和樞密院的幾位宰相使相議事,當著眾人的面,趙煦拿出趙孝騫的奏疏,令眾人傳閱。
看過奏疏之后,諸臣皆沉默不語,臉色數變。
大宋朝堂和地方官場的貪腐現象,其實已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了。
朝堂上下誰人不貪?除了趙煦本人,哪怕是標榜一身正氣剛正不阿的章惇,也不是那么干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