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出城,百余騎踏著即融的積雪,彳亍而行。
趙孝騫騎在馬背上,表情很從容。
殿中省少監黃塵相,確實是此案的關鍵人物,小皇子被下毒謀害,多半是出自他的手。
但趙孝騫此刻想得更多的,卻是趙佶。
他在思考,能不能通過這樁案子把趙佶拉下馬。
回想案發之后的種種線索,以及被卷入案情的太醫局,尚藥局,殿中省等諸多人物,整件案子從頭到尾梳理一遍后,趙孝騫卻發現,似乎很難定趙佶的罪。
哪怕把黃塵相活捉了,也不見得能定趙佶的罪。
事涉皇子,兇手還是當今天子的親兄弟,證據鏈如果不完整,做不到“鐵證如山”的話,對趙佶根本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反而會把趙孝騫拖入泥潭。
趙佶這個人做事太謹慎了,謹慎到基本沒留下任何痕跡。
當然,趙孝騫是皇城司的一把手,麾下有劉單這位審訊小能手,理論上趙孝騫想得到任何供狀,劉單都能炮制出來。
可還是那句話,案情影響太大,關注的人太多,萬眾矚目之下,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偽造的東西遲早會被戳穿,最后反噬己身。
夜半的寒風,吹得臉頰生疼,趙孝騫的頭腦也清醒了許多。
他用力甩甩頭,決定先把事兒辦了再說,如果能夠活捉黃塵相,至少不是一件壞事。
出永泰門,一行人直奔城外北郊,張小乙熟知地點,是在北郊外二十里的一處無名懸崖邊。
奔行一個多時辰后,趙孝騫等人趕到了地方。
陳守和百余禁軍下馬,朝懸崖步行而去,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快接近懸崖時,陳守無聲地打了個手勢,百余禁軍端起燧發槍,貓腰朝懸崖包抄。
片刻后,陳守走了過來,朝趙孝騫搖頭:“世子,沒發現任何人的蹤跡,黃塵相的藏身之地應該不在此處。”
趙孝騫朝四周環視一圈,道:“讓兄弟們潛藏起來,咱們守株待兔。”
此時已快天亮,目視的范圍也更清晰了一些。
趙孝騫觀察四周的環境,發現黃塵相選這個地方倒是很精明。
懸崖邊有羊腸小道通往山腳,西面百步內有一片茂密的叢林,南面不遠處,還有一條蜿蜒流淌的廣濟河。
觀察一番后,趙孝騫不得不佩服,這個黃塵相選的地點實在不錯,這貨當太監可惜了,應該拉進軍隊當將軍排兵布陣。
同時也說明一個問題,黃塵相選的地點如此復雜,說明他對趙佶極度不信任,他約莫也猜到趙佶可能會將他滅口,所以才選了如此方便逃跑的地形作為見面的地點。
明知會被滅口,黃塵相仍然約見趙佶,看來確實是走投無路了。
逃出汴京后,黃塵相將會被天下的官府通緝,從此一生都要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這樣的日子如果沒錢,那將難上加難。
今日的見面,黃塵相就是打算在趙佶身上大撈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