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兩國關系的逆轉,表現在方方面面,不僅僅限于戰場。
其中一個方面便是,在外交關系上,大宋不再像往年那般對遼國小心翼翼了。
以往若是楚王趙顥無緣無故把遼國使臣揍了個半死,必然是震驚朝堂的大事件,朝中多少御史參劾就不說了,政事堂的大佬們都得親自出面向遼使賠罪,并嚴懲肇事者。
如今,御史們自然也參劾趙顥,但并不是那么激烈,參劾他的理由都不是“友邦驚詫”,而是趙顥這位親王品行不端,舉止孟浪失儀。
而趙煦的態度,則更是輕描淡寫,送點禮過去把遼使的嘴堵上,完事了。
不得不說,戰場的勝負已影響到方方面面,前方的將士為大宋的臣民打出了尊嚴。
“尊嚴”就是,從此不再為異國的雞毛蒜皮而戰戰兢兢,異國的喜怒也不再令大宋臣民的情緒產生波動。
強漢盛唐之時,普通的百姓走在街上,盡管一貧如洗,可他們仍然有底氣有自信瞧不起任何胡人,打從心底里認為這種蠻夷番邦都是未進化的半人類,類似猢猻。
大宋如果能一直這樣發展下去,趙孝騫再多努力幾年,興許大宋也將成為下一個強漢盛唐。
隨口兩句話,趙煦壓下了楚王毆打遼使一事,就這么決定了。
鄭春和喜滋滋地去傳旨,正要邁出殿門,趙煦突然在身后道:“召樞密院曾布覲見。”
鄭春和一怔,急忙領旨退下。
半個時辰后,樞密院使曾布匆匆來到福寧殿,入殿后行禮,趙煦非常和氣地請他坐下。
“子宣先生,試試楚王府送來的新茶,今年清明前送來的那批貢茶,火候稍淡了些,這批新炒制的茶倒是正好,入口回甘淡雅了許多。”趙煦含笑道。
曾布很識抬舉地端起茶盞品了一口,眉頭頓時舒展開來。
“不錯,確實是好茶,楚王府倒是尋了個生財的好門道,他家的明雨茶社開在州橋,臣去買過幾次,可惜實在有點貴了,臣偶爾買兩斤都小心藏在書房里,平日里可舍不得喝。”曾布笑道。
趙煦笑道:“子宣先生這話可不實在,你是當朝使相,俸祿可不差,不至于這點茶水都喝不起。”
曾布苦笑道:“臣的俸祿確實不少,可耐不住楚王府賣茶開價太黑了啊,如今汴京城里能享用此物者,只有京中權貴王公,百姓聞聞味兒都是奢侈。”
趙煦大笑:“回頭朕遣宮人給子宣先生府上送十斤茶便是,先生何必在朕面前哭窮。”
曾布大喜過望,連忙起身道謝。
君臣相談甚歡,趙煦作為一個已經成熟的帝王,自然是懂得如何與臣子交道,短短幾句話,既沒把曾布當外人,又向他示了恩。
閑聊片刻后,趙煦臉色漸漸嚴肅,沉聲道:“河間郡王趙子安送來了奏疏,朕聽說他被遼人所謀,受了重傷,如今正在析津府養傷……”
曾布露出憤恨之色,道:“臣也聽說了,遼賊不守盟約,悍然謀害我大宋主帥,此不可忍也,臣以為應舉兵懲戒。”
趙煦搖搖頭:“遼國皇太孫耶律延禧已送來了國書,言稱是遼將個人擅自所為,上京絕無任何撕毀盟約之意,此事是個誤會,耶律延禧已宣布蕭酬斡是叛臣,天下人盡可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