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事,析津府城外的宋軍將領們并不關心,他們現在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一大早,便有快馬送來一份來自汴京樞密院的調任公文,上面明列了三十余名將領的名字。
樞密院明令,三十余名將領充入燕云十萬駐軍,各領兵將。
而原來的將領,則有的被抽調回汴京殿前司,有的被調任西北軍,河東軍等等。
接到這份公文的人是許將,當時許將接到公文后,頓時震驚不已,一臉不敢置信,隨即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又變得黯然。
仔細看了幾遍公文,確認了里面的內容無誤,許將長嘆了口氣,搖頭不語,隨即許將召來種建中和宗澤二將,以及折可適,狄諮,張嶸等諸將,一齊出營十里,迎接汴京派來的三十余名將領。
時已入秋,天氣轉涼,微風拂面竟已有了幾分寒意。
許將帶頭,種建中和宗澤站在后面一言不發,折可適狄諮等人更是面若寒霜,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道路的盡頭。
諸將之中,折可適脾氣最為暴躁,沉默許久后,似乎受不了將領人群中的低氣壓,頓時大吼了一聲。
“好生生的局面,莫名其妙派幾十個人來作甚?是信不過我們,還是過來摘果子?”
話剛說完,旁邊的狄諮眼皮一跳,急忙捂住了折可適的嘴,低聲嚴厲地道:“閉嘴,殺才!”
折可適本待大怒,但捂他嘴的人是狄諮,同為軍中袍澤,狄諮還是趙孝騫的老丈人,折可適這段日子跟他關系混得不錯,于是勃然大怒的神色立馬平復下來。
但折可適還是不服氣地道:“我說錯了嗎?咱們自出師以來,未嘗一敗,見城克城,見敵殺敵,一路摧枯拉朽,犁庭掃穴,哪里做得讓朝廷不滿意了?”
“朝廷究竟什么意思,無端端派來幾十個人換下原來的袍澤兄弟,他們到底來干啥?”
這時種建中扭過頭來,狠狠瞪了折可適一眼,厲聲道:“閉嘴!豎子無狀,安敢妄議朝廷!”
說著種建中迅速瞥了一眼前面一言不發的許將。
折可適順著種建中的目光,也看到了許將,這時仿佛才想起許將的身份,于是悻悻一哼,不再說話。
良久,許將才緩緩道:“你們不必防我,實話說,老夫也不知樞密院會派這幾十人下來,老夫遞上朝廷的奏疏里,可從沒說過子安和你們半句壞話,為你們請功的奏疏倒是上過幾道,可官家仍未批復。”
種建中和宗澤急忙躬身道:“許副使的為人,末將等自然是信得過的,折可適這殺才性子沖動,口不擇言,許副使莫怪。”
許將淡淡一笑:“老夫在這軍中也有大半年了,你們這些人的德行,老夫豈能不知?……只能說,有些事情,老夫和你們一樣無能為力。”
話說得很隱晦,但諸將都聽懂了。
他們雖是武夫,但不是一點政治嗅覺都沒有的,樞密院突然換了三十余名中層將領,這意味著什么,他們比誰都清楚。
眾人此刻心中不由浮起幾分悲涼。
都說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可如今遼國未滅,大宋不過是收復了燕云,朝廷就忙著烹狗,藏弓,這般作為豈不令人寒心?
尤其是,眾將更明顯地感覺到,這次樞密院的矛頭,指向的顯然是郡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