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與利益,是絕大多數人無法拒絕的一劑毒藥。
章惇也不能免俗。
人到了他這個位置上,不是什么阿貓阿狗的錢都敢收的,容易出事。
但趙孝騫送的錢是例外,章惇收得毫無壓力。
那時王師剛攻下河間府,燕云十六州還未收復,官家和朝廷也沒對趙孝騫產生猜忌,趙孝騫的地位又與章惇相等,這錢自然能收下。
這筆錢的數目不小,比章惇當官這么多年的俸祿總和還高了幾十倍,而且當時政事堂和樞密院幾位大佬都有份,章惇自然便笑納了。
所以今日趙孝騫只拎了一盒糕點登門,章惇也不覺得失禮,真金白銀早已給過了。
淺啜了一口茶水,趙孝騫皺眉:“這是我家賣的茶?”
章惇點頭:“京師只有你家這一號,只能在你家買。”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章相公買我家的茶,為何買最便宜的那種?這玩意兒在我家的茶社里,頂多算是邊角料……”
章惇的臉色頓時有些黑了。
趙孝騫一驚,小心翼翼地道:“我該不會牽扯出了什么貪腐巨案吧?貴府負責采購的管事……”
章惇冷哼道:“是老夫讓買的,就喜歡最便宜的邊角料,懂啥!”
趙孝騫還能說什么?只好豎起大拇指贊曰:“雅,雅不可耐!”
茶葉的話題不宜多聊,趙孝騫也不知章惇說的是真是假,或許只是嘴硬,等他走了馬上就要在家里開展轟轟烈烈的反腐行動。
于是趙孝騫識趣地轉移了話題,轉頭四顧章府的環境,嘖嘖兩聲道:“章相公的俸祿不少了吧,再加上每年各地故吏門生或多或少的孝敬,還有我上次送的……”
“嘖!明明已是大財主了,府里咋跟遭了災似的,簡陋得有些過分了。”
章惇瞪圓了眼睛:“你,你你!你不要亂說話,什么大財主,老夫一生清貧,卻甘之如飴,從未發過什么財,更沒有收過任何孝敬賄賂。”
趙孝騫擠了擠眼:“懂,我懂!清廉!”
“將來章相公致仕告老之后,說不定陡然就富了。”
章惇嘆了口氣,嚴重懷疑這貨今日登門不是來探望的,而是來砸場子的,他想把自己送進去,或是送走。
章惇不想聊了,跟這貨聊天實在稱不上愉快,有點鬧心。
“子安啊,老夫公務繁忙,你看……”章惇委婉地逐客。
趙孝騫完全沒懂章相公的委婉,反而道:“章相公莫鬧了,你在休養了好幾日,哪來的公務?”
章惇又嘆了口氣,道:“你到底來干啥?”
趙孝騫收回打量章府前堂擺設的目光,道:“當然是來探望章相公,順便說說您遇刺一案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