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趙孝騫想起曾經與趙煦相處的點點滴滴,眼眶不覺又紅了。
他本以為斯人已逝,悲傷過后已無淚可流,可在見到趙煦的棺槨進入陵墓后,他的心頭終究還是忍不住浮上悲傷。
獨自沉睡在這冰冷的陵墓里,他一定很孤獨吧。
這一睡,便是永遠,唯一留下的痕跡,唯有史書上的帝王本紀,寥寥數篇交代了他的一生,然后,課堂上的老師們劃下幾道橫線,言稱知識點必考。
僅此而已。
三拜之后,趙孝騫默默地起身。
章惇走到他身旁,黯然看著陵墓,嘆道:“子安,咱們該回京向太后復命了。”
趙孝騫也嘆道:“是的,都結束了,活著的人仍要繼續活著。”
章惇苦笑道:“回去還要商議大行皇帝的廟號,以及……新君人選。”
說著章惇突然住嘴,一臉探究地看著他。
趙孝騫淡淡一笑:“新君人選已沒有懸念了,有必要商議嗎?”
“子安還是覺得端王合適?”章惇有些失望,有些不安。
他很清楚趙佶即位后,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命運。
“合不合適的,端王是唯一的人選,還能如何?官家的另外兩位兄弟非長非嫡,于禮不合,朝臣們不會答應的。”
章惇掃了四周一眼,將趙孝騫拉到無人處,神情嚴肅地道:“子安,你果真沒有別的打算嗎?”
“章相公這話是什么意思?我聽不懂。”趙孝騫一臉茫然道。
章惇咬牙瞪著他:“子安,你若還不表態,端王可就真即位了,你我回京后,太后必然召集我等商議人選,你若無話可說,老夫在太后面前也無話可說了!”
趙孝騫冷眼看著章惇。
這老頭兒已有些六神無主,明顯不冷靜了,最近瘋狂向他試探和暗示,曾經的宰相沉穩氣度皆失,隨著選出新君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章惇表現得越來越焦躁不安,像籠子里的困獸。
公心私心都有,于公,章惇很擔心趙佶即位后廢除新政,重新啟用舊黨,打壓新黨。
在這方面,章惇的心思是非常純粹的,推行新政是他的政治理想,他不愿見到新政被皇帝廢止,天下又退回到當年的老路上。
于私,章惇這幾年當宰相,手握天下權柄,可謂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已享受到權力帶給他的快樂和滿足,若是趙佶即位后罷相,不僅權力失去了,他和全家老小的人身安全也無法保證。
畢竟這幾年章惇大肆打壓舊黨,在他的默許和指使下,朝堂甚至炮制了不少針對舊黨官員的冤案。
所以章惇可謂是仇人滿天下,他若失去了權力,那些被冤被貶謫的舊黨官員還不得干死他。
如今若論天下誰最不愿見到趙佶登基即位,章惇應該排名第一,他甚至都排在趙顥趙孝騫父子前面。
迎著章惇期盼的眼神,趙孝騫苦笑道:“章相公最近這是怎么了?上躥下跳的一點也不像宰相,氣度啊,章相公,宰相氣度!”
章惇不耐煩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
“老夫用你說!氣不氣度的先不提,老夫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若還是不說實話,回京后我便向太后遞上致仕奏疏,與其灰頭土臉被人趕走,不如自己識趣主動辭官,多少還能給自己留幾分體面。”
趙孝騫這些日子也在認真觀察著章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