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看著銅鏡里穿著黃袍的自己,剎那間仿佛陷入了另一個時空,在那個時空里,他已登上了九五龍椅,天下臣民跪拜景從。
他遣良將北伐,很快滅亡了遼國西夏,統一了華夏,讓大宋成為真正的大一統王朝,盛世自他治下開啟,史書上為他大彰其功,流芳百世。
趙佶還年輕,他還不到二十歲,他夢想中的這些畫面,有生之年一定能做到。
因為前人已經為他栽下了樹,趙煦和趙孝騫操勞數年,大宋今非昔比,沒有那么多內憂外患,軍事上大宋更是兵鋒甚銳,無可匹擋。
就連趙佶自己都不得不承認,他摘了果子,摘了趙煦和趙孝騫的果子,即位就吃現成的。
這感覺太爽了。
想到這里,趙佶都有點不忍心登基后對趙顥趙孝騫父子動手了。
要不要留這對父子一條命?貶為庶民或許亦可,畢竟剛登基就殺功臣,難免惹人非議。
正在自我陶醉時,周興折滔滔不絕的馬屁拍完了,此刻卻突然皺起了眉,低聲道:“殿下是否感覺到,最近幾日汴京的氣氛有點詭異?”
趙佶一愣:“本王這些日子沒出門,對外面的事不甚了了,你為何覺得詭異?”
周興折嘆了口氣,道:“下官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自從確立殿下為新君后,朝臣們的反應有些平淡了……”
趙佶想了想,哂然一笑:“國喪期間,難道要他們歡天喜地敲鑼打鼓么?平淡就對了,他們若表現得太高興,就壞規矩了。”
周興折搖頭:“非也,下官的意思是,汴京朝臣的反應,其實說不上平淡,就是……安靜,嗯,對!就是安靜,安靜得可怕。”
“尤其是當初最反對您的宰相章惇,他也很安靜,沒說過半句話,每日照常進政事堂辦差,還有趙孝騫,每天待在楚王府里,不知做什么,下官只是覺得,這一切看似正常,又好像不正常……”
趙佶怔忪片刻,隨即輕松笑道:“你多慮了,本王被確立為新君,是太后和朝臣們在大慶殿內定下的,政事堂都已布告天下了,怎么可能有變數?”
“一旦本王登基,皇權在手,首先就收拾章惇這些人,輪不到他們給本王制造變數,我就是他們的變數。”趙佶冷笑道。
二人正說著,一名王府屬官匆匆跑來,站在門外聲音焦急地道:“殿下,殿下在否?”
趙佶沉下臉,動作飛快地將黃袍脫下藏好,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示意周興折打開房門。
“何事慌張?”趙佶冷著臉道。
屬官一臉惶恐,垂頭低聲道:“殿下,下官剛剛從汴京市井坊間聽到一些流言,流言說得不好聽,下官覺得殿下有必要知道。”
“你說。”趙佶平靜地道。
屬官艱難地吞了口口水,遲疑地道:“下官聽坊間流言,說天家昏聵,新君不應立長嫡,而應立賢,端王若即,恐喪大宋國威,失大宋國土,辜負先帝和成王殿下打下的大好局面……”
趙佶呆怔片刻,接著勃然大怒:“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妄議朝政國事!這些無君無父之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
“查!必須嚴查!本王還沒登基,就有人心懷叵測,壞我大事,本王焉能不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