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趙佶的責問,陸長珅卻毫無懼色,冷冷道:“此事不查明,難以對天下人交代,端王殿下登基更是名不正,言不順,故而臣在此時請命徹查!”
人群里的議論聲愈發瘋狂,陸長珅這語氣,這態度,幾乎已經擺明了將趙佶當成了嫌疑人。
朝班前列,趙孝騫都有些吃驚。
朝爭的慣例,炮灰先出來挑事兒,然后比較大的人物出來,以正義之名沖鋒陷陣,最后才是大佬出來拿出鐵證,一言定生死。
流程是這樣沒錯的,可這個陸長珅……明明是個炮灰,這炮灰卻好像有點猛。
扭頭望向左側站立的章惇,趙孝騫湊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姓陸的家伙,你安排的?”
章惇捋須,嗯了一聲。
趙孝騫敬佩地看著他,炮灰都這么猛了,后面的大佬豈不是要上天嘍。
再看章惇,趙孝騫卻發覺他有些神色不寧,關注力明顯不在殿內的混亂上,眼神飄忽似乎有極重的心事。
趙孝騫心中一沉,這老貨該不會在這種時候反水吧?
“章相公,怎么了?”趙孝騫問道。
章惇遲疑了一下,道:“曾布不見了。”
趙孝騫急忙四顧,發現樞密使曾布果然沒在朝班中。
剛才太廟祭天時,曾布還在的,趙孝騫記得當時還與他點頭招呼了一下,可現在君臣來到大慶殿,曾布卻消失了。
如此重要的場合,曾布若無緊急事,絕不可能缺席。
所以,這就意味著出了變故!
趙孝騫的眼神立馬陰沉下來,環視四周后,沉聲道:“難道他聽到了什么風聲?”
章惇沉聲道:“曾布雖也是新黨,但他與老夫素來不合,尤其是立新君這件事上,曾布鐵了心支持端王趙佶,老夫與他爭吵已不止一次,今日他在登基大典上突然消失,顯然很不對勁。”
頓了頓,章惇突然道:“你麾下的燕云大軍已快到汴京了,汴京已有風聞,不過大軍有樞密院和兵部的調兵公文,沿途的官府和駐軍倒是沒有阻攔,但此事怕是瞞不住曾布。”
“作為樞密使,他有沒有調兵,自己最清楚,剛才他恐怕已聽到了風聲,去樞密院查實燕云兵馬調動的情況了。”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曾布是個變數,必須控制他,否則事恐生變。”
此時大家都在大慶殿內,而且趙孝騫所站的位置比較靠前,沒法悄悄離開。
現在殿內的注意力已不在什么大典儀式上,群臣都在議論紛紛,趙佶更是雙目充血瞪著陸長珅,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被這二人吸引。
趙孝騫眨了眨眼,悄悄地退后了幾步,又橫移了幾步,慢慢地移到宗親朝班里,靠近了趙顥。
趙顥見趙孝騫不著痕跡地移過來,便知肯定出了變故,他肥胖的身子也悄悄地朝趙孝騫靠近。
大宋皇帝的登基大典上,出現了父子雙向奔赴的感人一幕。
父子倆終于靠在一起,趙孝騫湊在他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趙顥臉色數變,然后點了點頭。
然后,趙顥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蒼白起來,額頭上甚至滲出了滴滴汗珠,他一手捂住肚子,趁著殿內群臣議論,趙顥身形踉蹌地朝殿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