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俯視世間,天邊的云彩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嘲笑,嘲笑世人的不自量力。
趙煦逝去后的這個春天,汴京城外的農戶們忙著犁田春播,沒人知道大宋的國都內,正發生著一場驚天巨變,日月將要換新天。
普通百姓的生活,并未被打擾,他們不過是聽到了一些關于天家和朝堂的八卦,于是當做茶余飯后興奮的談資,口沫橫濺自詡知情人,眉飛色舞地講述汴京皇宮內外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如身臨其境。
第二天一早,汴京城包括水門在內的十七個城門內外,無數百姓商人和滿載貨物的船舶,全都聚集在城門下,等待著城門開啟。
可是奇怪的是,今日早已過了開城門的時辰,十七個城門竟然遲遲未開,有性急的百姓喝罵了幾聲,城樓上的禁軍也是置若罔聞,仍舊筆直地站著,沒有絲毫打開城門的意思。
很詭異的現象,哲宗先帝大行喪儀那些日子,城門都是照常開啟,沒有影響百姓的生活,可今日卻不知為何,無論百姓如何喝罵,禁軍就是不開。
卯時已過,辰時已過,到了巳時,城門下聚集的百姓商人越來越不耐煩了,成百上千人指著城門開始罵街。
然而守城門的禁軍仍然一動不動,仿若泥塑石雕。
不久后,城門下的百姓突然安靜下來。
他們聽到城內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陣又一陣,如同千軍萬馬列陣而過,那一聲聲的甲葉撞擊,急促的節奏讓四周的空氣變得死一般寂靜。
百姓們的臉色終于變了,大家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著眼神,眼神里述說著同一件事。
城內出大事了!
顯然城內殿前司已經在調動兵馬,不知何故。
聰明的人立馬想到昨日登基大典的鬧劇,屁股還沒坐穩皇位的趙佶被當殿廢黜,太后和朝臣聯手推翻了一個還沒完成即位儀式的皇帝。
今日城內突然調動殿前司兵馬,顯然與昨日的登基大典有關。
無論這些兵馬針對誰,百姓和商人們是絕對不敢摻和的,他們已經感受到了城內的殺氣,不要懷疑,這些禁軍是真的敢殺人。
驚恐的百姓和商人立馬后退,離城門越來越遠。
天大的事都不忙著進城了,哪怕是城里府上老婆偷人,今日也讓她爽了再說,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幾乎同一時間,汴京所有城門下聚集的人群全部散開,退遠。人們開始往郊外奔逃,開始散播驚恐的消息,想方設法給城里的親人妻兒帶去避難的口信。
世道,無法避免地亂了。
所謂的“兵災”,就是這樣直接且粗暴,戰爭的機器一旦開啟,必將所觸所見的一切碾成齏粉,平民百姓除了逃命,別無選擇。
樞密使曾布接管了汴京城內所有的禁軍,并且還將調兵文書送去了城外上三軍大營,要求一日之內汴京上三軍計十余萬將士完成集結,對城外的燕云大軍形成合圍之勢。
而此時的曾布,正率領殿前司數千兵馬,將端王府團團圍住。
王府正門外,穿著紫袍官服的曾布面沉如水,他的身后,禁軍將士打出一面碩大的旗幡,旗幡上手書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勤王迎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