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謙大爺接電話都是從屁股后面掏出來的,誰敢保證趙歙沒有這種特異功能呢?
…………
接下來的幾日,趙孝騫在繁忙中度過。
朝會每隔兩日進行一次,除此之外,趙孝騫大部分時間耗在政事堂。
每日與章惇和其他的宰相們商議新政的修正條款,逐條逐條地分析利弊,每個字都錙銖必較。
修正新政只是表象,趙孝騫很清楚,這是一場利益的重新劃分。
新政條款每改動一個字,民間或許便有百姓和士商的利益受到影響。
趙孝騫覺得自己像一個做精密手術的外科大夫,正在對一個名叫“新政”的人動手術,這臺手術很復雜,難度更是登天,稍微弄破一根小血管,這個叫“新政”的病人就噶了。
修正新政的工作進展很緩慢。
政事堂里的宰相和副宰相們,新黨舊黨官員都有,這是為了維持朝局平衡,而趙孝騫的位子還沒坐穩,暫時也不想變動人事。
最先討論的是“青苗法”。
剛開了個頭,政事堂內便起了爭議,新黨舊黨各執一詞,互不退讓,新黨要求一字不改,舊黨要求全盤推翻。
最大的爭議就是關于青苗法里的官府借貸部分。
王安石當年提出青苗法的本意是好的,民間的農戶遇到災荒之年,舉家無米下鍋,官府便可向農戶借出糧食和糧種。
目的是幫助農戶們度過這一道劫關,明年地里有了收成,農戶再將借的糧食糧種歸還,當然,歸還的時候適當加點利益,利益不高也不低,本金的兩成利。
中央朝廷提出的是善政,可落實到地方上,就成了剝削壓榨農戶的惡政。
地方官員在這條新政里赫然發現了生財之道,于是動起了歪心思。
管你是不是災荒年,管你家有沒有糧食,反正不管需不需要,治下的所有農戶都必須向官府借糧食,第二年歸還本息。
良心尚存的官員,只賺這點利息錢,中間做點假賬,利息部分落入自己的口袋。
良心被狗吃了的官員,會逼迫農戶大舉借貸,同時利息也根本不是兩成,很多地方官員擅自加碼,利息漲到了五成,八成甚至是利滾利。
這樣的新政落實下去,哪家農戶受得了?然而不借還不行,官府會上門逼著你借。
當然,第二年本息也會逼著你還,有的地方甚至根本等不到第二年,這個月借的,下個月就還,還不起就等著賣房賣地,被官差趕出家園,全家從此淪為流民。
現在這條青苗法被提到政事堂討論,對于它究竟是善政還是惡政,就連趙孝騫都有點難以定義,所以想要修正它,實在太難了。
此時的政事堂內,新黨舊黨官員已經開始擼起袖子,指著對方的鼻子罵街了。
嘈雜擾人的叫罵聲,吵得趙孝騫頭都大了。
看了看身側坐著的章惇,趙孝騫嘆道:“子厚先生,你怎么看?”
章惇捋須四平八穩地道:“青苗法之爭,爭的是地方上的落實,它本身是沒問題的,只是地方上缺少了朝廷的監管,故而落實到民間才會失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