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心臟都快跳出喉嚨眼兒了,趙挺之顫聲道:“然后呢?你對官家說了什么?可有不敬?”
趙明誠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哭喪著臉道:“孩兒……故意提起自己是國子監太學生,還說明年參加科舉,必能高中……”
趙挺之雙目噴火,咬著牙道:“然后呢?”
“然后孩兒見官家的魚簍里空無一物,孩兒好像……嘲笑了官家,父親,孩兒當時是真不知道他竟然是……”
“閉嘴!然后呢?”
“然后,李姑娘站出來,為維護官家與我爭吵,她拿出南唐李嘉明的詩‘凡魚不敢吞香餌,知是君王合釣龍’,又例舉我朝宰相丁謂的詩‘鶯驚鳳輦穿花去,魚畏龍顏上釣遲’……”
趙挺之深吸了口氣:“李家姑娘好才情,這等情況下,居然有如此急智維護官家的顏面,更能將前人詩句信手拈來,應情應景,明誠,她今日救了你一命。”
趙明誠仍有些懵懂:“她救了我?”
趙挺之冷哼道:“若不是她急中生智,例舉前人詩句維護官家顏面,今日你當面如此譏諷官家,他若心生不滿,事后算賬,咱們父子禍福難料。”
“李家姑娘說的那兩句詩,不僅讓官家挽回了面子,還迎合了官家的志向,釣不上魚的壞事,在她嘴里變成了好事,官家興許不會太跟你一般計較了……”
趙明誠蒼白的臉色終于恢復了幾分人樣兒,急切道:“如此說來,咱家沒事了?”
趙挺之冷笑:“沒事?禍從口出的道理你不懂嗎?你非孩童,說出來的話是要承擔責任的,官家當時雖不跟你計較,但這件事他肯定會記住。”
“老夫是中書舍人,是天子近臣,他若記住了你,也就記住了老夫,從此以后,我的前程恐怕……”
父子倆的臉色漸漸黯淡下來。
趙挺之看著兒子,恨得牙癢癢。
無端端的禍從天降,大好的前程都蒙了塵,在這個人治大于法治的年代,有時候簡單一句話,就能斷送自己甚至全家幾代人的未來。
見父親臉色灰敗,趙明誠隱約也明白,這件事怕不是那么輕易就揭過去的,肯定對自家有影響。
于是趙明誠的表情愈發絕望了。
此時的他,根本已無心再惦記李清照了,跟父親和自己的前程比起來,區區兒女情長算什么?
只恨自己今日犯了蠢,被嫉妒沖昏了頭腦,這才給全家惹了禍,趙明誠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記耳光。
“父親,此事可還能補救?孩兒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能保住父親的前程……”趙明誠哭喪著臉道。
趙挺之這時已冷靜下來了。
禍事呢,自然算是禍事的,但大宋歷來有善待士大夫的傳統,今日兒子與官家的沖突算不上太激烈。
官家心中有宇宙天地,目光所至,皆是開疆拓土,勤勉治國,對趙明誠這樣的小人物,興許是不會太小氣的。
倒也不是氣量大小的問題,問題是……他趙明誠算老幾?官家那么大的人物,根本都不屑搭理他,這種小小的沖突,官家回頭多看他一眼都算他輸。
咬了咬牙,趙挺之突然起身,拽住了趙明誠的胳膊,狠狠往外一帶。
“走,讓府里備下重禮,你跟老夫去李格非府上,今晚一定要見到他們父女,你給她磕頭賠罪,尤其是爭取李家姑娘的原諒,請她務必在官家面前解釋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