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滿滿地堆積著奏疏。
這些奏疏是大宋地方官員送進京的,章惇看著它們有些頭疼。
官家欲設立監察府一事,已經傳到了大宋各地,地方官員們急了,仿佛刨了他家祖墳似的,反對的態度比汴京的京官更激烈,簡直可以用“氣急敗壞”來形容。
于是各地紛紛上疏諫止,請官家收回成命,當然,表面的理由仍然是“祖制”,“虐士”,“違禮”等等,一個個義正嚴詞,儼然都是替天行道為生民立命的代表。
直到今日,章惇仿佛才看清,原來這個世界上竟有如此多的偽君子,而絕大部分偽君子居然都當了官兒……
更讓人難堪的是,章惇他是百官之首,并且他也激烈反對設立監察府,表面的理由跟所有官員一樣大義凜然,可實際上內心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章惇自己想想都覺得臉紅。
多么諷刺的事。
政事堂內異常寂靜,落針可聞。
章惇嘆了口氣,視線從奏疏上挪開,他已不想再看這些奏疏了,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寫滿了人性的卑劣和丑惡。
抬眼不經意地一掃,章惇的視線突然短暫地停留在兩個人的身上。
參知政事李邵,尚書左丞洪韜。
這二人從前日起,就顯得有些心神不寧,在政事堂內魂不守舍,如坐針氈。
這兩日章惇也是心神不寧,對他們沒有太多關注,可此刻見二人的模樣,章惇不由感到奇怪。
二人的表情如此一致,就好像同時傾家蕩產了似的,那失魂落魄不修邊幅的樣子,哪里有半點副宰相的風范,反倒更像兩個被官兵追到窮途末路的歹徒。
章惇好奇之下,不由出聲問道:“李參事,洪左丞,二位是否身體不適?若是覺得哪里不舒服,可回家靜養幾日,無妨的。”
二人被章惇點名,當即不由一驚,李邵急忙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道:“不礙事不礙事的,是下官昨夜沒睡好,小憩片刻便是。”
章惇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正要繼續勸說他們回家休息,誰料這時政事堂外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一大群人出現在政事堂外,為首三人章惇竟都認識。
皇城司勾當公事甄慶,尚未走馬上任的監察大夫韓忠彥,監察左丞呂惠卿。
三人的身后,是一群面色不善,表情冷峻的禁軍,他們手里握著刀,有幾人還拿著木枷和鐐銬。
章惇皺眉,露出不滿之色,沉聲道:“此處是政事堂中樞重地,爾等怎可輕易入內?”
甄慶上前一步,笑吟吟地向章惇行禮,道:“章相公勿怪,下官等奉旨行事,不得不來政事堂一趟。”
章惇愈發不滿:“你奉了什么旨意?”
甄慶笑著環視政事堂內的宰相們,然后目光落在其中二人的身上。
參知政事李邵和尚書左丞洪韜二人見甄慶那雙滿是笑意,實則陰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頓時渾身一震,臉色肉眼可見地迅速蒼白,露出惶恐驚怖的眼神。
甄慶嘻嘻一笑,目光從這二人的身上挪開,道:“章相公見諒,奉官家旨意,皇城司和監察府拿問參知政事李邵和尚書左丞洪韜二人,請章相公行個方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