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炸鍋的是御史臺。
本來御史臺也有監察百官的職權,然而隨著監察府的設立,御史臺的這個職權漸漸被監察府分走了。
當初官家乾綱獨斷,堅持必須設立監察府,群臣激烈反對也沒用,最終政事堂的宰相們服軟了,監察府也就成立了,御史臺吃了這記悶虧,可是官家明顯袒護監察府,御史臺只好默認了。
默認歸默認,御史臺的所有官員心里其實還是很不爽的,對監察府官員猶為敵視,畢竟監察府的設立,直接分走了御史臺的權力,換了誰能高興?
今日見監察府把陳州一鍋端了,御史臺頓時激動了。
本來拿你們監察府沒辦法的,可沒想到你們竟自己作死。
整整一個州,下轄好幾個縣,難道一個好人都沒有嗎?監察府此舉顯然過分了,也等于雙手給御史臺奉上了參劾他們的完美理由。
御史們興奮了,當即便回到家,洋洋灑灑寫下義憤填膺的參劾奏疏,直送政事堂。
監察府這事兒辦得太驚世駭俗,參劾他們的不僅是御史臺的御史們,還有其他的朝臣,甚至連政事堂的宰相們也坐不住了,許多人坐在政事堂里拍案而起,破口大罵監察府。
汴京的驚濤駭浪之中,唯有章惇紋絲不動,他的眼神里透著幾分明悟。
宰相看事情自然比普通人深遠多了,對監察府這次的舉動,章惇很清楚他們是得了官家的授意,把陳州官場一鍋端,也是為了震懾天下的官員。
大宋朝堂官制,從原來的“兩府三司”,變成了如今的“三府三司”,名義上的官制改變了,但要天下官員接受這種改變,那將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朝廷無緣無故多了一府,而且還是專門監管官員的機構,天下哪個官員能真心接受?
于是,監察府對地方官員動手了。
官家也好,監察府也好,都需要對朝堂和地方官員立威。
陳州官場被端,明顯就是政治意義大于法律意義,在這種情形下,陳州的官員們所犯之事的是非對錯,其實已不重要了,嚴格的說來,它其實是一場政治宣言,向天下官員展示監察府的鋒芒。
章惇什么都明白,他知道官家的用意,也知道監察府的意圖。
聰明人會選擇沉默,因為此時監察府鋒芒正盛。
可章惇沒辦法,他是聰明人,但他也是宰相。
監察府干的事如此出格,他這個宰相若還是裝聾作啞,宰相的威信將會受到沉重的打擊,以后天下官員都看監察府的臉色了,政事堂怎么辦?
于是章惇不得不派人將甄慶請來政事堂。
至于韓忠彥等監察府官員,章惇沒有請。
不是請不動,而是如今三府三司的格局下,政事堂與監察府已隱隱有對立的趨勢了。
這便是官家對朝堂的另一種形式的制衡,站在帝王的立場,天下之權,不能盡歸于政事堂,相權過甚,對君權不是一件好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