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何朝先的聲音消失在殿外,而此時的殿內,又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不少朝臣臉色也變白了,額頭滲出了冷汗,大家都在暗自慶幸,幸好剛才打頭陣的人不是自己。
誰能料到官家的脾氣如此暴躁,真就一點氣都受不了呢。
何朝先無疑是炮灰,可惜這個炮灰的作用一點都沒發揮出來,正事一句沒說,剛開口便成盒了。
殿內的氣氛比剛才更凝重,更壓抑。
趙孝騫神色稍緩,環視群臣道:“說話就好好說話,說人話,客氣一點兒,莫在朕面前搞‘語出驚人’那一套。”
“諸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做人的基本禮儀和涵養,終歸是有的吧?莫說對天子說話了,就算是對普通人說話,也該懂得謙遜有禮,溫潤爾雅,張嘴就罵人的,朕絕不慣著!”
一番話說完,殿內仍然一片寂靜,但不少人的臉上已透著深深的忌憚之色。
今日何朝先這個反面教材,已經狠狠地教群臣做人了。
現在他們都明白,這位官家跟以前的官家不同,他是真的一點氣都受不了,誰若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罵他,后果一定很嚴重。
趙孝騫環視殿內,微笑道:“好了,剛才的事情揭過,咱們重新再來,你們再推一個炮灰……嗯,打頭陣的出來,記住,好好說話。”
朝班中,章惇的臉色很難看,他很清楚,剛才官家突然對何朝先發難,處置如此嚴厲,不僅是為自己出口惡氣。
更重要的是借題發揮,打壓群臣的氣勢,讓群臣對官家產生敬畏和恐懼心理,那么接下來針對監察府的參劾,群臣已然處在被動的位置上,理不直,氣不壯了。
這位官家,當真比哲宗先帝厲害太多了……
何朝先被處理了,群臣無法幫他開脫,因為何朝先確實辱罵天子了。
“為虎作倀”這個詞用在朝堂上,很嚴重,這是極度的貶義詞。
無論誰是“虎”,誰是“倀”,都是對天子的侮辱。
以前的官家被罵了,基本不會太怪罪,往往要裝作大度的樣子一笑了之,可如果官家當真了,處理何朝先也完全說得過去。
接下來呢?
夫妻間氣勢若泄,還可以強撐著面子說“今天太累了”,“今天狀態不好”,被婆娘嫌棄幾句,改日再戰便是。
可君臣之間爭斗若泄了氣勢,總不能跟官家說我今天狀態不好吧?
大殿內僵冷壓抑的氣氛持續了很久,群臣幾乎都快放棄今日參劾監察府了。
然而,數百名朝臣里,終究有不信邪的。
主要是監察府的作為實實在在觸碰到官員的利益了,如若扳不倒監察府,天下官員哪還有好日子過?
于是沉默許久后,終于還是有人站了出來。
“臣,監察御史劉忠道,有事奏!”
趙孝騫微笑看著他,道:“監察御史?嗯,你說吧。”
監察御史,俗稱“言官”,又稱“嘴官”,朝堂上經常吹毛求疵,雞蛋里挑骨頭的人,參劾君臣就是他們的本職工作,跟泰迪一樣,懟天懟地懟空氣。
“臣參監察府擅權,無故拿問陳州官員,妄造冤獄,寒天下官員士子之心,臣請官家徹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