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韓忠彥環視群臣,緩緩道:“五日前,監察府收到陳州百姓呈來的匿名訴狀,狀告陳州官員歪解新政,私相加賦,勾結商賈地主,逼使百姓賣田賣地,舉家淪為流民。”
“監察府收到訴狀后,在皇城司的協助下,當即出發陳州明察暗訪,皇城司所屬走訪陳州治下三十余村莊鄉堡,最后確定,百姓訴狀基本屬實,皇城司并已掌握了許多罪證,陳州官員皆涉案。”
韓忠彥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生怕殿內的朝臣聽不清似的。
此時劉忠道和諸多朝臣的表情都很不滿,很顯然韓忠彥說了這么多,只是平靜地陳述案情,但沒有拿出干貨。
似乎知道朝臣們要說什么,沒等劉忠道反駁,韓忠彥立馬道:“監察府查辦的案子,人證物證必須俱全,絕不落人口實。”
說著韓忠彥望向一旁并肩而立的甄慶。
甄慶會意,轉身朝殿外沉聲喝道:“來人,將陳州官員涉案的罪證搬上殿來。”
話音落,殿外廊下頓時走進來幾名皇城司屬下,他們合力搬進來兩只大箱子。
箱子放在大殿正中后,甄慶上前兩步,親自將箱子打開,其中一只箱子里面赫然是一大摞紙張,隱隱可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還有一只箱子則是許多賬簿和地契,以及諸如兇器,血衣等物證。
兩只箱子放在大殿正中,韓忠彥不慌不忙地朝群臣拱手,道:“陳州犯官罪證皆在此,每一件是實證,諸位若是不信,可自行上前查閱證實。”
“另外,皇城司在這些犯官家中搜出來往書信,貪墨贓銀等,其中僅陳州知州曾叔禮一人所受贓銀,便高達近百萬兩,家中田產地契約十余萬畝,其他如黃金珠玉奇珍更是不計其數,貪墨之巨,大宋立國以來罕見。”
箱子就擺在大殿內,可韓忠彥說完后,殿內群臣竟無一人上前查看證實。
大宋的清官很少,所有人其實心里都清楚,這些罪證,贓銀,田產等,基本能確定是真的,韓忠彥敢把這些東西搬進大慶殿,說明監察府有這個底氣證實所有的證據都是真實可靠的,經得起驗證推敲。
陳州官員所犯之事,基本已是板上釘釘,不可能翻案了。
然而,朝臣們終究還是心中不甘。
他們并不在乎監察府揪出的這些犯官,畢竟已經栽了,那就要認栽。
朝臣們在乎的是,監察府不能這么搞下去了。
今日是陳州,明日呢?下一個倒霉的會是誰?
群臣此刻覺得仿佛有一把刀懸在自己的頭頂,現在沒落下來,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落下來了,他們的下場跟陳州官員不會有任何區別。
監察府設立后,當官若當得如此提心吊膽,這官兒當得還有什么意思?
見殿內群臣都不說話,趙孝騫盯著監察御史劉忠道,道:“劉御史,你剛才參劾的是監察府無故拿問官員,妄造冤獄,現在朕再問你一次,你還覺得監察府是‘無故拿問’,‘妄造冤獄’嗎?”
劉忠道臉色蒼白,垂頭訥訥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