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百官刁難的時候,趙孝騫此刻卻把問題扔給了章惇。
曾叔禮等陳州官員犯下的罪行基本已定了,犯案證據明明白白擺在百官面前。
這個世界的本質不是非黑即白,它更多的是讓人無法定義的模糊灰色地帶,有的人犯下的罪惡,如果換個角度來說,或許它能變成正義。
但是此刻在朝堂金殿上,黑白善惡的界定必須清晰,沒人敢把黑的說成白的,因為官家的眼神正冰冷地盯著他們。
皇權的威壓下,群臣的價值觀必須正常且正確。
趙孝騫把問題拋給了章惇,章惇能怎么辦?
他總不能說曾叔禮他們無罪,貪墨侵占,禍害百姓等種種罪行,是官員不得已而為之,我們的陳州官員有多努力,你們造嗎……
沉默許久,章惇咬了咬牙,道:“事實證據俱在,臣以為,曾叔禮等人所犯之罪已確鑿,應交由大理寺嚴審過后,重典治之,以平陳州民憤。”
“子厚先生覺得,陳州官員當如何重典治之?”趙孝騫緊接著問道。
章惇想了想,嘆道:“當治極刑,方可贖其罪。”
趙孝騫含笑點頭,正要叫大理寺卿,卻聽朝班中突然有人喝道:“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名官員站出朝班,沉聲道:“臣以為,陳州官員縱是罪大惡極,但不可治以死罪!”
趙孝騫目光迅速陰沉下來,見此官員大約三十多歲年紀,眉目端正,倒是生得一副正義凜然的容貌。
“你是何人?官居何職?”趙孝騫問道。
“臣,監察御史沈汾。”
趙孝騫盯著他的臉,道:“你剛才說,不應治陳州官員死罪?”
“是,”沈汾抬頭,勇敢地直視趙孝騫,沉聲道:“大宋自立國以來,鮮少以極刑處置朝廷官員,縱是大罪,亦當罷免官職,流放千里。”
“太祖先帝立國之根本,便是善待士大夫,與文官共治江山,故而刑不可上士大夫,若動輒處以極刑,臣恐天下士子人心動蕩,而官家難免落得殘暴之惡名,所以臣請官家三思,從輕發落陳州官員。”
趙孝騫皺眉,語氣愈發冰冷:“你的意思是說,陳州官員禍害了那么多百姓,人數已達數萬之多,他們犯下滔天惡行,朕只能將他們罷免流放,而不能殺他們?”
沈汾垂頭道:“是的,朝臣皆是官家之臂膀,他們十數年寒窗苦讀不易,本朝素來善待文官,若是留他們一命,只將其罷免流放,陳州官員必感念官家恩德,從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而官家恕他們性命,史書上必留下仁德之名,為后人贊頌欽服,如此處置,對官家聲名有利,對大宋社稷有利,臣請官家三思。”
沈汾說完后,殿內頓時傳出一片竊竊議論聲。
趙孝騫眼尖地發現,居然有不少朝臣點頭微笑,顯然他們對沈汾的話甚為認同。
趙孝騫兩眼赫然睜大,身軀都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這番話,簡直震碎了他的三觀。
犯下這般令人發指的罪行,居然還有人為他們說話,想為他們爭取活命的機會。
趙孝騫震驚得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呆滯了,恍惚中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特么的這個世界怎么了?
我特么是不是又穿越了?穿越到一個是非不分,善惡不明的世界,這個新世界的善惡不重要,所謂的“仁德”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