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李璟從一個帝國的皇帝成為國主,政治身份連降三級。
“使人至,省奏請分割廬、舒、蘄、黃等州,畫江為界者既能如是,又復何求。”
你很懂事,我也就不說啥了。
“邊陲頓靜于煙塵,師旅便還于京闕兼兩浙、荊南、湖南水陸將士,各令罷兵”
放心,戰爭就此結束。
最后,柴榮敦促李璟抓緊把四州交出來,同時安慰他不必讓位給兒子。
在之后的書信往來中,李璟乖得不要不要的,自稱“唐國主”,除了割讓了江北全境,還答應每年向后周進獻貢品十萬。
柴榮既有并吞宇內之志,且定“先南后北”之謀,卻為何在昇州城下停下腳步,放棄補刀,接受和談呢
因為這才是體現柴榮深謀遠慮、雄才大略的地方。
柴榮清醒地認識到,這不是單機游戲,而是大型多人在線網游,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首先,是南唐微妙的地緣政治因素。
南唐是南中國的第一強國,對周邊各方勢力具有極大的影響力,特別是當李璟在“四兇五鬼”集團的慫恿下,制定了恢復中華、統一中原的路線后,兩浙吳越國、兩湖荊南、南楚、兩廣南漢、福建閩皆成為南唐的戰略假想敵,引起了南方諸國的巨大恐慌,而當南唐真的將之付諸實踐,滅閩國和南楚,則極大震動了南方諸藩。南唐也由此成為南方諸藩的全民公敵、萬惡之源。
正是由于地區霸主、問題兒童南唐的強勢存在,才使得吳越國、南楚、荊南等長期以來尊奉中原,狐假虎威,平衡淮南勢力的威脅。
簡言之,南唐所帶來的地區威脅,才是后周在南中國的群眾基礎。
而一旦南唐的地區優勢消亡,那么世殊時異,這些南方諸藩對待中原的態度也許就會有翻天覆地的巨大轉變,與后周變友為敵,以求自保。
柴榮充分利用了南唐的地緣政治因素,給予其重創,瓦解它對中原的威脅,但一定要暫時保證它的存活,讓他對南方諸藩保持有效的威懾,從而保證南方諸藩對中原的向心力。
其次,是避免戰線過長,保存實力,應對北方的威脅。
兩次“晉州之戰”和“高平之戰”,已經給北漢造成了致命創傷,新襲位的劉承鈞無意開疆拓土,只求保境安民,史書上也說劉承鈞一心休養生息,不敢南侵。
不過,在柴榮征淮期間,劉承鈞還是趁虛南下,到隰州偷野。雖然較為輕松地被后周邊防軍擊退,但這足以說明柴榮必須在中原留有足夠的力量,以抵御有可能地北方侵略軍。
北漢,不能置之不理,而契丹,更不能掉以輕心。柴榮南打虎,還須北防狼。
第三,則是避免火中取栗。
世宗三征淮南,才打出今天的局面,而在勝利前夕,著名的政治投機家、“賴三代”荊南高保融,突然出兵鄂州,名正言順地碰瓷后周,搶奪勝利果實,吳越國和湖南原南楚勢力也躍躍欲試。
如果柴榮發動渡江戰役,那么后周必將為此承受巨大的代價,頂在前排吸收傷害,而兩浙、荊南、湖南等勢力則坐享其成,并且事后后周還要感謝三家的“幫助”,三家占了便宜還賣乖,后周只能吃啞巴虧。
最關鍵的,就如第一條所說,隨著南唐的滅亡,三家很有可能瞬間站到后周的對立面。柴榮此時滅南唐,就等于是割自己的肉,來喂養自己的敵人。而如果后周渡江失利,那就更是前功盡棄了。
所以發動渡江戰役,對后周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雙方在關鍵問題上達成一致,和談圓滿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