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于是派遣心腹六宅使陳思誨,攜帶丹書鐵券、免死金牌,前往揚州,向李重進解釋朝廷的寬宏大量,向他保證只要聽從朝廷調遣,絕對不會有事。
李重進糾結了半天,然后準備服軟,開始收拾家當,準備跟隨陳思誨赴鎮青州。然而他的部下卻極力勸阻,說您千萬不能離開揚州老巢,更別相信什么免死金牌,現在的年輕人都不講武德,遠了有朱友謙,近了有楊光遠、范延光,誰不是手握免死金牌而慘遭滅門的再說眼目前的,劉赟,還不是被郭威騙出徐州老巢,在半路遇害的您糊涂啊您是周室近親,德高望重,又手握重兵,姓趙的豈能饒了您據守揚州,廣結外援,這才是生存立足之根本
李重進恍然大悟,“言之有理”于是將陳思誨囚禁,隨后便更加明目張膽的修繕甲兵。
揚州監軍安友規,帶領親信強闖關卡,最終翻越城墻,逃出一命,另外幾十名軍官因不肯從賊附逆而被李重進誅殺。
在這敏感時刻,李筠及時出現,“約嗎”
“約”
這是大宋王朝自建立以來第一次生存危機,雖然在史書上被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但這絕對是一次關乎大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李筠坐鎮潞州西昭義軍,勾結了河東北漢政權,背靠強大的契丹;李重進坐鎮淮南,東南與吳越國相接壤,南部與南唐隔長江而望,西面則是荊南、南楚原。
一旦李筠與李重進達成“南北夾攻”共識,拉攏境內外各大反宋勢力,那么將對新興的大宋王朝形成一股強有力的絞殺力量,這已經不僅僅是潞州與揚州對汴州的南北夾攻,而是國際反中原勢力全方位對中原王朝的戰略合圍。
北面的威脅自然不用說;
南唐你中原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南唐被中原侵占了一半的領土,被逼削去帝號,受到了自楊行密創業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完全有理由一雪前恥;
兩湖無論是荊南高賴子家族還是原南楚余孽,從唐末至今,與中原王朝的關系就非常微妙,表面上稱藩,實際則是見利忘義,有奶就是娘;
吳越國同上。雖然在“三征淮南”時奉中原命令,出兵攻打南唐,但吳越國內部的反對聲音從來沒有消停過,反對派們高呼“唇亡齒寒”,極力主張聯合南唐等南方諸藩抗衡中原,保持唐末以來的均勢;
如果再往南看去,就是盤踞在兩廣一帶的南漢政權,南漢政權早就與中原王朝交惡,在后周時候,兩國關系更是進一步破裂
所以說在外交上,李筠、李重進集團具備一定的優勢。
而在輿論宣傳上,李重進則更顯可愛。他是郭威的親外甥,是柴榮的表哥,是柴宗訓的大爺。你趙匡胤把我侄子推翻了,我這當大爺的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李重進完全可以高舉匡扶周室的正義旗幟,剿除亂臣賊子趙匡胤。
李重進可以公開宣稱等事成之后,仍然讓柴宗訓當皇帝,而他則以“皇伯”的身份監國攝政,等柴宗訓能夠親政了,再還政于柴嘛。
以柴宗訓為擋箭牌,以匡扶周室為旗號,這場戰爭的性質將立刻發生戲劇性變化,原來的叛賊成了英雄,而原來的“王師”趙匡胤集團則成了叛賊。
一旦“揚潞合流”,那么新興的大宋王朝毫無疑問將處在風雨飄搖之中,這是趙匡胤最為擔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