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此時,樞密使王昭遠卻跳了出來,極力反對。
王昭遠是孟昶的嫡系心腹,后文還會詳述,正因他是孟昶的心腹爪牙,所以官運亨通、火箭上升,無尺寸之功而驟升樞密使高位。于是,他的幕僚張廷偉勸他,說你素無勛業,而驟然升為樞密使,文武百官對此說三道四,若不在此時建功立業,那該如何扭轉輿論
王昭遠嘆口氣,說我也明白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想出風頭,可我該如何建功立業呢
張廷偉給出的建議就是勾結北漢,相約南北夾攻,使中原背腹受敵,然后趁機侵占關西、關中、甚至關東地區,問鼎中原。
王昭遠深以為然,為了“建功立業”,他義無反顧地將后蜀拖入火坑,將全國人民作為他升官發財的賭資。他極力建議孟昶向長江上游增派兵力,扼守峽路,分守險要,然后聯合北漢,如此,進可收關西、爭關東,退可保川蜀,萬全之策也。
孟昶聽從了王昭遠的建議,在長江上游增設水師,同時派人秘密聯絡北漢。
勾結北漢、南唐對抗中原,是蜀地的常規操作,為什么孟昶還會認為王昭遠的提議是一條可行的妙計呢
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孟昶對王昭遠的絕對信任,這將在后文詳述;二是北漢和他背后的契丹已經在與大宋拉鋸扯皮。
近幾年,北漢屢屢在騷擾北宋邊境,在潞州、晉州等地區均有小動作,就在收復兩湖之前,大宋打算在擴建益津關的軍事據點,還遭遇到契丹名將高勛的騷擾阻撓,最終也沒能建成。
北漢、遼與大宋之間斷斷續續的軍事沖突,隨時可能升級成大戰,此時后蜀的加入很符合北漢、遼的訴求,因此夾攻中原的號召必然會得到響應。
這就是孟昶的底氣。
然而就在最近,大宋與契丹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963年8月,駐守大宋北大門的王全斌、郭進、曹彬等進攻北漢的樂平縣,三戰三勝,攻占樂平,并設置為“平晉軍”。北漢搬請遼國救兵,展開反撲,宋軍亦增兵備戰,結果契丹人發揚了帝國主義的優良傳統,在距離平晉軍三十里的地方撤退,北漢自知不敵,也引軍退去。
退來而不往非禮也。趙匡胤派曹彬等人聯合晉州、潞州駐軍,進入北漢境內作戰,占領了遼州、石州和一些邊境縣城。
西北孤狼府州節度使折德扆,擊退了侵犯府州的數千北漢兵,生擒其衛州刺史楊璘。
北漢接連遭受失敗,損兵折將、丟城失地,而他的契丹爸爸又給了來了一個暴擊傷害,責之以“三大罪”,咋看都像當初滅晉的套路。北漢被嚇壞了,連忙派侄子劉繼文出使遼國,賠禮道歉,認慫裝孫子。
遼國將劉繼文扣押,沒有對北漢的道歉行為做出任何回應遼執其使而不報。遼國的態度讓北漢如坐針氈,哪里還有心思跟大宋拉鋸
964年正月,宋將李繼勛又一次深入北漢境內,圍攻遼州。2月1日,遼州守將舉城投降。北漢被迫再次呼叫契丹爸爸,契丹派南院大王耶律撻烈又作“耶律達里”率軍支援。
耶律撻烈是大遼名將,他的事跡將在后文契丹專題詳述。耶律撻烈率六萬契丹鐵騎赴援,在石州將李繼勛擊退。然而耶律撻烈的任務只是保證宋軍不再深入,保留北漢政權茍延殘喘而已,沒有為北漢開疆拓土的義務。
于是,大宋與遼國達成了一種默契只要大宋不推翻北漢,那么遼國也無意將“大契丹共榮圈”勢力范圍南擴。
換句話說,孟昶幻想中的“南北夾攻”也只能停留在幻想階段。
后蜀孟昶在“鴿派”宰相李昊與“鷹派”樞密使王昭遠之間,選擇了王昭遠,畢竟只要有機會,誰都想站著把錢掙了。孟昶派孫遇、趙彥韜、楊蠲音同“絹”等人攜帶蠟丸帛書,抄小路去北漢聯絡劉承鈞。
為了保證游說成功,或者在談判桌上爭取更多的主動,間諜團又派趙彥韜先潛入汴州,刺探中原虛實,例如最近幾次大宋與北漢、遼的邊境沖突等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