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稻草
劉承鈞要想走上獨立自主的道路,就要先擺脫契丹爸爸的控制,而要想擺脫契丹的控制,就要先做到“獨立且自主”。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邏輯怪題。
在劉崇時期,北漢的內政、外交,事無巨細都要貫徹六字方針早請示、勤匯報,一切盡在契丹的掌控之中,劉崇唯唯聽命而已;按照事前的約定,北漢每年都要向契丹繳納一筆不菲的“保護費”,逢年過節或有其他慶賀,還要另備厚禮,向契丹貢獻
政治上的操控、經濟上的盤剝、軍事上的威脅恐嚇在契丹的控制之下,北漢只能作為大國之間的軍事緩沖帶、外交談判的籌碼、地緣政治的棋子,永遠不可能獲得“獨立”和“自主”,因為這不符合契丹爸爸的利益。
其實石重貴已經為劉承鈞做了一個示范,給他了可以借鑒的經驗教訓,卻并未引起劉承鈞足夠的重視,相反,倒是契丹人認真總結了石重貴背叛的前車之鑒,終于將劉承鈞的反抗扼殺在搖籃里。
劉承鈞即位以來,有意識地疏遠契丹,不聚集、不扎堆、減少不必要接觸,請示和匯報也逐漸減少,也就有了一定的自主性和獨立性。其實劉崇時期雖然是事無巨細地請示、匯報,但契丹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一竿子插到底,真正的“細”是不會干涉的,只要別在“巨”上出問題就行,契丹人只在乎你的態度,大國要面子。
除了來往頻次上的減少,劉承鈞在書信中的言辭也開始不再那么卑微,使節的禮數也日趨簡化和敷衍。
此時的契丹人正處低谷,萎靡動蕩,無暇顧及逆子。
劉承鈞就這樣,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幾年之后,迎來了“澤潞之戰”,劉承鈞將此看做是北漢徹底走向獨立自主、強大富足的轉折點,所以才會征調全國精銳南下援助李筠。
然而事與愿違,“澤潞之戰”后,北漢更加依賴契丹人的保護,從這一刻起,北漢開始不斷地“遣使如遼”、“以宋侵告遼”
“澤潞之戰”也讓契丹人看清了劉承鈞的腦后反骨,這家伙果然要做石重貴第二。
雖然對北漢心存不滿,但為了遏制中原勢力,契丹人又不得不派兵幫助北漢。而這又讓劉承鈞產生了戰略誤判,讓他認為契丹一來是沒有看穿他的小心思;二來是在中原勢力的牽制下,契丹不可能放棄北漢,所謂北漢虐遼千百遍,契丹待漢如初戀。
套用當下時局,劉承鈞就好比澤蓮司機。
于是,劉承鈞更加大膽地推進內部的改革,大肆打壓、排擠“先帝系”,提拔自己的嫡系。
我們可以類比后晉,“先帝系”是時代的見證者,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親遼派”,正是由于他們的親遼主張和積極推進,才贏得了遼國的大力支持,從而建立起自己的政權。而石重貴則將他們斥為賣國賊、叛徒、漢奸,從而提拔了一批“反遼派”,于是國家路線被修改。
劉承鈞同樣是排斥“先帝系”,其核心人物段常更是慘遭滅門。
這是什么行為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碗就罵娘。吃爺、喝爺,還想反爺遼國震怒,決定給劉承鈞施壓。
遼國施壓的方式比較溫和扣留使節。反攻樂平失敗963年后,北漢急于獲得遼國更多的軍事援助,于是接連不斷地“遣使如遼”,搬請救兵。遼國的態度逐漸冷淡,從最開始的有求必應,漸漸地,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告急,遼國才會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遇宋軍輒撤兵。到現在,遼國干脆不再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