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不知道是三歲,還是四歲,其實并不是很能記事的年齡,也是一天早上,她睡過了頭,一醒來,從來在身邊的父母都不見蹤影,屋子里空蕩蕩的,只在身邊擺了兩只大大的青梨。
她才不要梨。
不知為什么,當時她腦子里滿滿都是委屈,一下子就哇哇大哭,爬將起來,穿了鞋,抱著梨嗚嗚嗚地跑出門去。
那時方嬸子就在院子里晾衣服,見她哭,忙把手中短衫隨手一撂,過來抱著安慰。
“給我們妙妙留了甜粥,是放冰糖煮的,又做了小米糕、小棗糕,另有羊肉饅頭,香菇素菜饅頭——我同你一道去吃,等吃完,爹娘就回來了!”
她現在還記得小米糕和小棗糕的味道。
也記得親爹被方嬸子追著打,險些跑了半座山的狼狽樣子。
程二娘自然不是方嬸子,此刻身邊也再沒有爹娘。
粥里沒有冰糖,桌上沒有小米糕、小棗糕,但醒來之后,有人特地記掛著自己,準備了多多早飯,等坐到桌邊,又有一個忙著給自己端粥的小女孩跑進跑出,歡歡喜喜來送碗筷。
宋妙飽餐一頓。
一時程二娘出來問安排,她便道:“先休息兩日,我另有些事情要辦。”
說著,又問道:“程兄近來得空嗎?”
程二娘看了一眼漏刻,忙道:“眼見差不多下課了,娘子若有事找他,我一會去喊他出來?”
宋妙搖了搖頭,道:“倒也不必。”
她把自己受了韓礪所托的事情說了,又道:“勞煩二娘子先跑一趟太學,請程兄幫忙問問陳老先生,且看他哪一日有空,我上門去送信。”
“此事辦完,再幫我順路去找一下朱嬸子,請她幫忙問一問朱家老叔、老娘兩位什么時候得空,再問問家中有幾口人,小兒又有多少……”
程二娘前次已經知道那陳老先生能耐,恨不得自家弟弟能多點機會去做接觸,再兼此刻得了宋妙吩咐,知道要先后跑兩處地方,雖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已經一刻也坐不住,立時站起身來,道:“我這會子就去!”
復又問道:“卻不曉得咱們哪一日出攤——娘子今次實在是累,路上也奔波,不如多休息幾天吧?”
她嘴上這樣說,心中其時已經在暗暗叫苦。
宋小娘子不在,這些日子鋪子大門都要被敲出洞來了,只要關門,就會被人敲門,問“宋記”什么時候再出攤。
但開門也有開門的不好,一干人等上得門來,把門檻差點要給踩爛。
程二娘回回出門給人問得心里頭發虛,尤其去一趟食巷,簡直要被圍得擠不出來。
但這樣的話,她此刻一句都沒敢提,只怕叫宋妙聽了著急出攤,不能好生休養。
“我且歇息兩天,還不好說,若有人問,你就說多半要過個五天八天的。”
程二娘應了一聲,連忙去了。
宋妙這才去收拾東西。
昨日行李甚多,她一心休息,就沒有理會,此時把用得著的收拾出來分門別類,剛分到一半,就見一人急急慌慌跑進門來,卻是梁嚴。
“娘子,小蓮走開了,門外來了兩個人,我不認識——問你甚時回來。”
宋妙放了手中東西,跟著梁嚴往外走。
剛出二門,她就見得門外站著兩人,當頭那個一身綢衣,頭戴玉冠,半背著手,臉卻是盯著二門方向,表情簡直委屈巴巴的。
看到自己出現,他兩只眼睛“嗖嗖”亮了起來,大聲叫道:“宋小娘子!!你甚時回來的??你可算回來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