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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1 / 2)

            緊接著就是老胡低低嘆了一口氣,反復道:“好孩子,好孩子……”

            低語被隔絕在門內。

            我抓著裴雁來的手靠在光潔的瓷磚墻上。很快,老胡被醫護推出病房,胡春漫跟在后面。他閉著眼,呼吸勻長,平靜地駛向手術室。

            我目送白色的影子在視線中縮小成渺小的一點,仿佛在這樣的短暫沉默中看完人的一生。

            走廊上和遠處的手術室像是兩個世界,一方波瀾迭起,一方靜如死水。

            裴雁來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問我要不要跟過去。

            我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晚點兒再過去。”

            裴雁來的無名指被我攥在手心把玩,我忍不住反復咀嚼老胡最后想對我說的話。

            他聲細若蠅,卻沒有一個字含糊。

            “抓住當下,不要后悔。”

            抓住當下,不要后悔。

            可當下不具象,悔恨不可平。

            天予的絕境,人報以不愿無路可退的心態走進死路,那叫妄想;苦于過往不可復制、昔日不能重來,那叫貪心;本能不做,但違心去做,已成定局時痛徹心扉,這才算追悔莫及。

            我分不清他是想叮囑過去的自己,還是對我,對林小山說出這八個字。

            他問胡春漫還恨不恨自己……我猜,對于早年沒能承擔丈夫和父親的責任——食下權欲的惡果時,他大抵悔不當初。

            但拋開我和老胡彼授我受的恩情,如果讓我做出客觀評價,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胡春漫這邊。

            子女或許到至死仍舊含恨,沒人能替他開脫半個字。那是一條人命,是獨立的權利義務主體,是誰的母親又是誰的女兒。

            ——他是讓我不要做第二個他。

            我不會。

            “好。”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產生微弱的回聲,希望他可以聽到。

            這場手術真的做了很久。

            我和裴雁來稀里糊涂在快餐店吃了頓晚飯,又打包帶了兩份回去。

            沒坐電梯,我和他走樓梯上去。途徑某一層,碰巧聽到了一陣陌生的、絕望的哭號。很快,就見家屬沖到樓梯間,聯系了壽衣店。

            人之將死,做這行的可能比親朋還著急。家屬的手機劣質,明明沒有外放卻能聽見對方匆匆道,馬上就到。

            我看著這扇厚重的鐵門,什么都沒說。

            到手術室門口時紅燈還沒滅下去。

            快餐遞給了胡春漫夫婦。二位顯然沒有心情吃,袋子就放在一邊,但不忘對我說謝謝。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歪在裴雁來肩膀上陷入淺眠。

            其實說是淺眠也不恰當,我好像并沒有睡著,但卻做了很多古怪的夢境。

            我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地握住裴雁來的手掌。指尖觸摸到掌心,他生命線很長,比我的長,我自私地想,這樣很好。

            直到我作亂的指尖被裴雁來捏了一下,才猛地驚醒,大冬天的,差點兒出了一背的冷汗。

            “來了。”裴雁來說。

            話音剛落,手術室的門打開。

            胡春漫幾乎是撲上去的,但她坐得太久,腳麻了,好在被丈夫扶了一把。

            “醫生!”她聲音發抖:“怎么樣了醫生?”

            我和裴雁來也隨后站起來。

            先露面的是主治醫師,她面容疲憊,摘掉口罩后,才在四雙眼睛的注視中彎彎眼睛,短促地笑了笑。

            “手術比較成功。”

            媽的。

            我就說吉人自有天相。

            不只是胡春漫,我腿一軟,也差點兒摔在地上。

            一行白大褂離開,隨后又過了一陣兒,老胡才躺在床上被推出來。

            胡春漫和她丈夫已經無暇顧及我們倆,一路追著進了電梯。

            而我轉身,看著裴雁來半晌沒說出什么話。

            其實我仍有許多事想不通。

            有人喜結連理,有人誕下新生,有人走向死亡——老的,小的,或是同輩人。我這個年齡,似乎一直在經歷這些。

            命運到底想啟示我什么呢?我靠在墻上,對著燈罩里撲火而亡的飛蛾的尸體,無聲地哀悼。

            裴雁來就是在這時候對我張開雙臂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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