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挺直的脊背微微彎了一絲弧度。他避開周弘義那洞穿人心的目光,聲音干澀地回答道:“周隊長,我們接到……接到上級緊急命令,稱有重大案件嫌疑人阿城與在編人員方樹林在此密謀非法交易,并有攜帶危險物品的可能。情況緊急,來不及履行跨區手續,我作為代理隊長,帶隊前來抓捕嫌疑人并查扣涉案物品。我們……我們剛到不久,正要控制現場,就……”
他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在周弘義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視下。
“緊急命令?”周弘義向前走了一步,那股鐵血氣息撲面而來,“誰的命令?康生?”
周亮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默認了。他無法在周弘義面前撒謊。
“抓捕嫌疑人?查扣物品?”周弘義的目光轉向被控制的方樹林和阿城,語氣陡然轉厲,“那我怎么聽說,有人看到方樹林手持五四式手槍,槍口頂著阿城的腦袋?周亮同志,你是在執行抓捕任務,還是在協助毀滅證據、掩蓋罪行?”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周亮的心上。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弘義直接點破了方樹林持槍行兇的關鍵,這性質比他預想的還要惡劣百倍。而他帶人破門而入的行為,也可以理解為“同謀”的嫌疑。
“我……我……”周亮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周弘義不再看他,目光如電,射向沙發上的蔣凡,語氣稍稍緩和,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蔣凡,現場情況?”
蔣凡支撐著沙發扶手,緩緩站起身,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氣勢在面對周弘義時收斂了許多,胡謅八咧道:“周隊長,阿城的馬仔打傷我的朋友,我得知他在這里,就想前來討要兄弟的醫療費。正好撞見方樹林隊長……”
他特意加重了“隊長”二字,帶著濃濃的諷刺,“用這把槍,”他指了指墻角,“頂著阿城的腦袋,逼迫他交出什么東西。阿城不從,方樹林情緒激動,有開槍的意圖。情況危急,我的朋友張春耕出手制止,制服了持槍行兇的方樹林,控制了現場。至于周亮隊長帶人破門的時間點,剛好在他們行兇之后,我們控制現場之時。”
他言簡意賅,條理清晰,將‘見義勇為’、‘正當防衛’的性質點得清清楚楚,同時隱晦地暗示了周亮帶人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周弘義銳利的目光在蔣凡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轉向張春耕:“是你制服的方樹林?”
張春耕沉穩地點點頭,聲音洪亮:“是我。他持槍行兇,情況危急,我采取必要手段將其制服。”他簡單描述了奪槍和制服的經過,動作要領精準,時間節點清晰,好似一副專業人員的口吻。
周弘義的目光掃過方樹林那明顯變形的手腕和阿城驚恐的表情,微微頷首,對蔣凡道:“你和阿城的恩怨,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與案情無關的事,我沒有閑工夫理睬。但你和你的朋友,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制止嚴重暴力犯罪,這點做得很好。現在,請將現場所有涉案物品,包括兇器、錄音帶、錄像帶以及相關設備,移交給市局專案組。同時,請你們配合我們,詳細說明事情經過,并作為重要證人協助調查。”
蔣凡心里一怔,自己已經暗示重要證據在隔壁,周弘義為什么還要在這里強調錄音帶和錄像帶呢?
片刻沉思,他恍然醒悟,周弘義應該是猜到隔壁的人是汪文羽,而這種時候,汪文羽的確不適合出現在這里,他對張春耕努了努嘴。
張春耕暢通無阻地走出房間,從汪文羽手里拿回兩盒錄像帶、一盤錄音帶,還有一臺裝有磁盤的微型錄音機,當中眾人的面,移交給了周弘義。
看到關鍵證據被市局的人穩妥收走,方樹林最后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他知道,自己徹底失去了任何翻盤或立功的機會。這些證據即是康生的末日,最關鍵是那臺微型錄音機里,是他剛才拿著槍威脅阿城的話,現在他想平安著陸,做個普通老百姓也是幻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