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只剩下祁雄粗重而慌亂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祁雄坐立不安,目光時不時瞟向緊閉的房門,又迅速移開,不敢與蔣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對視。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劇烈的抽搐和冰冷的恐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祁雄而言卻如同過了半輩子。大約四十來分鐘后,門外終于傳來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祁東陽帶著喘息和驚惶的聲音:“爸,錢…錢拿來了。”
張春耕打開門。祁東陽提著一個黑色旅行袋,臉色煞白,額頭全是汗珠,頭發也有些凌亂。顯然是下車后一路狂奔而來,身上的名牌t恤都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當他看到房間里的景象——父親祁雄如同斗敗的公雞般癱坐在沙發里,臉色灰敗,眼神渙散,而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又恐懼萬分的蔣凡,則好整以暇地坐在對面,身后站著張春耕和彪娃面若冰霜。祁東陽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就想質問,但祁雄猛地站起身,動作甚至帶著一絲踉蹌,劈手就奪過了他手里的旅行袋。那袋子不算沉,祁雄的身體卻晃了一下才穩住。
“滾出去,在樓下等著。”祁雄看都沒看兒子一眼,厲聲呵斥,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戾。他現在只想盡快完成交易,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更不想節外生枝。
祁東陽被父親從未有過的兇狠態度嚇得一哆嗦,怨毒地瞪了蔣凡一眼,終究沒敢再多說一個字,狼狽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祁雄提著旅行袋,幾步沖到蔣凡面前的茶幾旁,動作粗暴地將袋子“咚”的一聲墩在光潔的玻璃桌面上。手忙腳亂地拉開拉鏈,露出里面一捆捆新舊不一的百元大鈔。綠色的票面在房間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冰冷而誘人的光澤。
“五十萬,一分不少,全是現金,你點。”祁雄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急切,他抓起幾捆鈔票,胡亂地扒拉著,想要展示給蔣凡看。
蔣凡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春耕。”
張春耕立刻上前一步,動作沉穩而利落。他沒有像祁雄那樣胡亂翻動,而是在包內快速地撥動著一捆捆鈔票的邊緣,目光銳利地掃過鈔票的捆扎帶和成色。
不到一分鐘,張春耕收回手,對著蔣凡微微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凡哥,五捆,十萬面額一捆。新舊都有,大部分不連號,沒有問題。”他特意點出“大部分不連號”,這是蔣凡之前要求的細節。
蔣凡這才緩緩放下一直端在手里卻沒喝一口的酒杯,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堆現金上,又緩緩移向祁雄那張寫滿焦慮、恐懼和一絲期待的臉。“好。”只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淡無波。
這個簡單的字,卻讓祁雄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猛地一松,差點虛脫地癱軟下去。他強撐著,急切地追問,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那……東西呢?卓瑪,還…還有…其他那些……”
蔣凡緩緩站起身,動作因腿傷而略顯滯澀,但脊背挺得筆直。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瞬間矮了一截的祁雄,眼神冰冷而深邃,如同在俯視一個即將溺斃的囚徒,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