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凡要他確定的是卓瑪帶來的那卷膠卷,還有洗出來的照片,當中他的銷毀。
祁雄象征性地翻動了幾下,心臟如同被冰錐刺穿。他猛地收回手,仿佛那些紙張會燙傷他,嘶啞地低吼道:“是……是這些。銷毀,現在就銷毀。”
他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只想盡快結束這一切。
蔣凡看著祁雄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再看祁雄,對守在門口的黃永強沉聲道:“永強,拿火盆。”
黃永強應了一聲,迅速走到房間角落,那里早已備好了一個厚實的銅質火盆和一小桶汽油。他將火盆端到客套外的陽臺上,動作沉穩利落。
蔣凡的目光轉向卓瑪,聲音溫和下來:“卓瑪,你來。”
卓瑪看著那個銅盆,又看看茶幾上那堆記錄著她最深噩夢的東西,身體再次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那不僅僅是幾張紙、幾盤磁帶,那是壓在她靈魂上讓她喘不過氣的巨石,是夜夜糾纏她的夢魘。
她抱著那些照片和錄像帶,一步一步走向陽臺,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來到火盆邊,她蹲下身,將懷里的東西一股腦全部丟進冰冷的銅盆里。照片散落開來,幾張印著她屈辱影像的畫面觸目驚心。
黃永強擰開汽油桶的蓋子,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他小心地將汽油淋在盆中的物品上,冰冷的液體迅速浸透了紙張和塑料外殼。
卓瑪接過黃永強遞來的打火機。金屬外殼冰冷,她卻感覺手心滾燙。她蹲在火盆邊,目光死死盯著盆中那些被汽油浸透的、代表著她不堪過往的物件。
照片上油墨的色彩在汽油的浸潤下微微暈染開,那些刺目的畫面仿佛在無聲地尖叫。
她的手在抖,拇指幾次按在打火機的滾輪上,卻都因為劇烈的顫抖而滑開,屈辱、恐懼、解脫的渴望……種種情緒在她胸中激烈沖撞,幾乎要將她撕裂。
蔣凡拄著拐杖,靜靜地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遙的地方。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那無聲地支持,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卓瑪猛地閉上眼,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的鐵銹味。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也壓下了那滅頂的恐懼。她猛地睜開眼,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嚓……”
滾輪摩擦火石,一簇幽藍的火苗驟然跳躍起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卓瑪沒有半分猶豫,將那跳動的火苗,決絕地伸向了淋滿汽油的紙堆邊緣。
“轟……”
幽藍的火苗在接觸到浸透汽油的紙張邊緣時,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驟然、爆裂,一聲沉悶的轟響在陽臺上炸開,一團金紅色、夾雜著幽藍邊緣的巨大火焰猛地從銅盆中騰起,瞬間吞噬了盆內所有的紙張、照片和錄像帶。
祁雄癱在客套的沙發里,眼睜睜看著那跳躍的火焰吞噬著那些他曾經視作玩物、視作工具的“收藏品”,以及那些牽連著他更重大秘密的“邊角料”。火光映在他失神的瞳孔里,跳動著,如同地獄的業火在灼燒他的靈魂。
卓瑪沒有離開火盆。她后退一步后,又倔強地向前挪了半步,就站在那足以灼傷皮膚的熱浪邊緣,死死盯著盆中跳躍的火焰。眼睜睜看著錄像帶外殼融化成一灘粘稠的、冒著黑泡的污物……她緊咬著牙關,身體因為激動和一種巨大的、釋放般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當最后一點火星在銅盆底部掙扎著熄滅,只剩下厚厚的、灰白色的余燼和幾縷裊裊青煙時,整個房間內外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死寂。
蔣凡輕輕拍了拍卓瑪的肩膀。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和肯定。“好了,已經結束了。”他的這聲“結束”,既是安慰卓瑪,也是帶著一份祝福隱射自己與梅朵的過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