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玲小心翼翼拆開紗布,當貫穿整個掌心的猙獰彈孔暴露在眼前時,她驚訝地看著蔣凡,質問道:“這是槍傷,怎么造成的?”
蔣凡反問道:“梁哥安排你來,就沒有告訴你,我的病情?”
鐘玲愣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態度也溫和了許多道:“不是梁哥安排。我是接到梁叔的電話,他說有位傷員因特殊原因不便去醫院,需要醫生上門處理,讓我過來一趟,還說需要再這里住幾天。”
蔣凡試探性地問道:“你和梁叔很熟嗎?”
鐘玲的注意力從蔣凡的傷情回到他這句話上,她抬眼直視著他,“聽你這口氣,應該和梁叔很熟吧。”
蔣凡不想再次被人認為,自己是靠女人走到今天,于是模棱兩可地回道:“不算太熟,他是我一個長輩的朋友。”
鐘玲才看蔣凡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接茬道:“你還沒有告訴我,這槍傷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梁叔叫你來的,你還是去問他吧。”
蔣凡不好意思對一個陌生女人說,自己是將一個在職的條子赤裸裸地拽出車廂,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致使這一次受傷。
“你不說我也能問到。”鐘玲不滿地恨了蔣凡一眼,開始認真處理起他手上的傷口。消炎、重新包扎以后,她又繼續道:“你大腿的傷在哪里?”
蔣凡的腿傷已經非常靠近大腿根內側,位置極為私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呼吸明顯凝滯,搭在床沿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他沉默了幾秒,才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僵硬,用沒受傷的右手,極其緩慢且笨拙地將寬松的褲腰往下褪了褪,堪堪露出那片裹著滲血紗布、靠近腹股溝的猙獰傷口。整個過程,他始終側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墻壁,仿佛那灰白的墻面能吸走他此刻所有的難堪。
鐘玲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傷處。這處傷勢遠比手上的槍傷更為棘手——靠近大血管和神經叢,位置深且兇險。紗布下滲出的不再是新鮮的血色,而是渾濁的淡黃夾雜著暗紅。
傷口邊緣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潮紅,觸手滾燙,明顯是奔波勞碌后引發了炎癥。她眉頭不自覺地緊鎖起來,原本冷硬的眼神里掠過一絲凝重。
“你有幾天沒有治療?傷口都已經發炎。”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那份職業化的責備之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微微傾身,動作比處理手傷時更加輕柔小心。微涼的指尖避開紗布中心,沿著紅腫的邊緣輕輕按壓,感受著皮下的硬結和溫度。
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的身體下意識地靠得更近。一縷未干透的、帶著清洌洗發水香氣的發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不經意間拂過蔣凡緊握在床沿的手背。那微涼而柔軟的觸感,如同細小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蔣凡因極度尷尬和緊張而構筑的冰冷壁壘。
他渾身猛地一僵,像被什么東西燙到,原本死死盯著墻壁的目光倏地收回,帶著一絲慌亂落在鐘玲專注的側臉上。她低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份近乎圣潔的專注,與她指尖傳達過來的溫柔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一股陌生的騷動毫無預兆地撞擊著蔣凡的心口,讓他幾乎忘記傷處的疼痛和之前的難堪。他喉結再次劇烈地滾動了幾下,抓住床沿的右手無意識地放松了些,仿佛想要留住這瞬間即逝的微涼觸感。</p>